出手之人，正是王宁的启蒙恩师——田言。
世人皆知田言是深耕儒学数十载的老学究，潜心治学，淡泊名利，极少涉足纷争。可在华夏文坛之中，这位老者乃是当之无愧的泰山北斗，执掌当代文道牛耳，底蕴深不可测。
他与孙传庭、洪承畴一众文武兼备的朝堂将帅截然不同。旁人读书，或为济世安民、建功立业，或为仕途权谋、沙场扬名。唯独田言，一生读书只为求真明理，纯粹至极。
也正是这份纯粹，让他走出了一条独一无二的无上文道。老者周身无半分磅礴武道血气，无一丝缥缈仙道灵光，看似平平无奇，如同寻常乡间宿儒，可但凡敢小觑此人者，终将付出惨痛代价。
狂风骤起，苍穹骤沉。
田言抬眸凝望着漫天压境的三眼族强敌，素手提笔，墨落纸间，一字千钧，冷然吐出一字：“诛！”
单单一个诛字落地，天地规则骤然震颤变色！
朗朗晴空转瞬乌云密布，滚滚惊雷自九天之上轰然炸落，紫电狂蛇撕裂天幕，纵横交错的雷霆轰然砸入三眼族大军阵列。那一千余名横行星海的行星级三眼族高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半数之人瞬间被雷霆绞碎身躯，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一击重创千敌，威势骇人听闻！
田言神色未变，心境波澜不惊，手腕再抖，笔走龙蛇，于虚空之中再度落下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诛天！”
这二字之力，远胜方才数倍！
字迹凝成文道神光，高悬九天，整片苍穹轰然开裂，一道横贯万里的漆黑空间裂缝骤然浮现，磅礴的文道威压倾泻而下，轰然撞击在悬浮半空的黄金玲珑塔之上。
铛——！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炸开，至宝黄金玲珑塔被这无形的文道巨力直接震飞，震颤不止。
阵中那尊不可一世的假天王首当其冲，被余威狠狠灌入体内，浑身经脉寸寸崩裂，大口黑血狂喷不止，身躯连连踉跄倒退，气息瞬间紊乱衰败。剩余残存的三眼族兵士，更是无人能挡这文道天威，顷刻间尽数湮灭于虚空，无一幸免。
死寂笼罩战场。
就在众人震撼失神之际，田言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语调平缓，无怒无厉，不高不响，却带着穿透天地的无上威严：“灭地。”
二字脱口，大地轰鸣！
脚下万里大地轰然龟裂，密密麻麻的深渊裂纹疯狂蔓延，贯穿山河大地。漆黑的地底阴气翻涌而上，配合浩荡文道之力，绞碎一切残存的敌势，整片战场的杀伐气场瞬间被推向极致。
这一刻，观战众人豁然顿悟，心神巨震！
这便是传说中武道至高神通——口诛笔伐！
文道修行臻至巅峰，便可引天地大道为己用。开口即是天罚，一言可诛万敌；落笔便能动乾坤，一字可撼山河。唇齿开合间有灭世神威，笔墨挥洒时可倾覆苍穹，端的是玄妙无双，霸道绝伦！
远方云端，孙传庭与洪承畴静静注视着这场颠覆认知的战局，二人眼底皆是翻涌着浓浓的震惊之色。
二人皆是大明正统进士出身，深耕儒学，本是儒生底子，却常年征战沙场，早已蜕变为杀伐果断的武道将帅。孙传庭手握霸王枪，骁勇善战，威震辽东，素有“孙大炮”的威名，是公认的大明最后柱石；洪承畴刀法卓绝，沉稳善战，镇守边疆，屡抗外敌，皆是当世顶尖的武人。
在此之前，二人始终将武道、仙道视作修行正统，心中对缥缈文道不甚看重，甚至隐隐抱有轻视之心，觉得笔墨文章终究无力撼天。
可今日田言一战，彻底颠覆了他们的固有认知。
落笔“诛天”，吐言“灭地”，寥寥数字，短短数招，便近乎全歼来犯的三眼族精锐行星级大军，重创敌方天王！这般战力，这般手段，堪称惊世骇俗。
孙传庭眸光灼灼，望着那道儒雅挺拔的老者身影，心中生出无限期许，低声感慨：“太强了。如今看来，文道未来，恐将开辟修行新途。”
他心中愈发通透，武道、仙道皆受天赋根骨所限，天资不足者，终其一生难窥门径。唯独文道最为公平，不看血脉禀赋，不问机缘气运，唯勤而已，但凡潜心苦修、饱读圣贤大道者，皆可得道有成。
战场中央，受创的假天王身躯巨震，浑身战甲碎裂，血迹斑斑，萎靡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湮灭。他死死盯着田言，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与滔天恨意，嘶哑低吼：“我万万没想到，你们人族文道，竟已凝聚出如此恐怖的大势……”
田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白发随风轻拂，儒雅的面容上无半分杀伐戾气，唯有一身浩然正气，字字铿锵，震彻天地：“我华夏文脉传承千载，人皇一脉薪火不绝，底蕴万千，从来不负众生，亦不弱诸天万族！”
话音未落，他抬眸望空，朗声吟出千古名句，声如洪钟，浩然正气贯透九霄：“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诗句响彻天地的刹那，虚空陡然震颤！
一道身披玄铁战甲、身姿凛冽的无形战影自诗文道韵中凝形现世，杀意滔天，锋芒绝世。看似立身十步之外，却超脱空间桎梏，瞬息跨越虚空，出现在假天王身前。
寒光一闪，战影拔刀！
噗嗤——！
锋利刀光撕裂虚空，无可匹敌。假天王甚至来不及催动秘术护体，头颅便凌空飞起，鲜血喷涌长空。
其元神仓皇挣脱肉身，欲遁空逃窜，可早有一柄浩然长枪破空而来，精准贯穿逃窜元神，彻底断绝其生机，神魂俱灭！
远处观战的贺人龙见状，难掩心中激荡，朗声大笑，满是振奋：“田老，好样的！大快人心！”
贺人龙亦是进士出身，本是儒生士子，最终弃文从武，征战沙场，练就一身绝世武艺。同为儒门出身，他比旁人更懂田言这一手文道神通的震撼，心中敬佩油然而生。
田言收笔敛气，回归儒雅平和之态，微微拱手笑道：“贺将军过誉了。”
修成无上文道之后，他周身气质愈发温润通透，宛若饱读诗书的世外宿儒，温润谦和，淡然脱俗。可谁能想到，方才就是这样一位看似温和的老者，仅凭唇齿笔墨，便屠戮千余星海强敌，杀伐决断，干脆利落，半分不拖泥带水。
贺人龙收敛笑意，神色无比郑重，由衷赞叹：“田老，我绝非虚言恭维。方才您杀伐果断，以文道御天地，镇强敌、诛万敌，实在令人心悦臣服。”
贺人龙一生高傲，驰骋沙场半生，极少真心敬佩他人。可今日田言以文道破天局、镇强敌的手段，彻底折服了他。
不拼蛮力，不仗兵甲，立身高台，提笔诛天，开天灭地，以诗文道韵引动天地神威。这般对敌方式，飘逸超然，逼格尽显，当真高端大气，碾压诸般蛮力厮杀。
田言闻言，目光落在贺人龙身上，眼中带着几分赞许：“贺将军说笑了。老夫反倒佩服将军，悄无声息之间，已然突破桎梏，登临恒星级之境，实属难得。”
如今华夏修行界，等级划分早已人尽皆知。眼下华夏境内，行星级强者已然寥寥无几、极为珍贵，恒星级更是凤毛麟角。贺人龙悄然突破恒星级，对举国抗敌而言，无疑是天大的喜讯，极大振奋了人族军心士气。
面对夸赞，一向傲骨的贺人龙此刻却格外谦逊，微微摇头：“不过是侥幸突破罢了。”
他心中无比清醒，恒星级战力放在华夏已是顶尖，可在浩瀚星海的三眼族眼中，终究只是寻常水准。
近日前线情报源源不断传来，三眼族已然大举增兵，大批族中强者奔赴人族疆域。往日恒星级便是战场顶尖战力，可如今三眼族阵营中，已然出现了更为恐怖的星河级强者。
星河一出，恒星级皆为蝼蚁，这般层级的强者，绝非当下的他们能够抗衡。
田言闻言，温润的面容瞬间凝重，眉宇间覆上一层深忧，沉声警示：“万万不可大意。今日我等诛杀其三族千余精锐，结下死仇。即便无此事，三眼族觊觎华夏疆域、人族气运已久，绝不会善罢甘休，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落，遥远天际传来阵阵轰鸣之声，云层翻涌激荡，霞光漫天！
“来了。”
田言抬眸望向天际，神色愈发沉肃。
只见无垠长空之上，密密麻麻的三眼族大军踏五彩祥云而来，声势浩荡，遮天蔽日。身为星海执道族群，三眼族出行排场极尽霸道，祥云托体，瑞气环绕，无形的种族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磅礴浩瀚的族群气势碾压四野，令下方无数人族修士心生窒息，只能仰头望叹，倍感压力。
三眼族大军飞速逼近，族中强者俯瞰下方战场，见满地族人尸骸、陨落精锐，顿时怒火滔天。
此前他们已然察觉前线战况危急，匆匆驰援，奈何路途遥远，终究迟了一步。麾下千余行星级精锐，尽数覆灭于人族老者笔墨唇齿之间。
为首的三眼族强者目露凶光，三眼竖瞳寒光凛冽，杀意彻骨，冰冷的厉喝炸响天地：
“卑微华夏人族，你们找死！”
“鹿死谁手，尚且未知，战过再说！”
劲风猎猎，席卷整座第三城。贺人龙身形挺拔如松，毫无半分怯意，单手紧握冰冷厚重的长枪，枪尖寒芒凛冽，直直刺破长空，遥遥对准那悬浮于九霄之上的神秘身影。
高空之上，那人衣袂浮空，周身萦绕着浩瀚无垠的星际威压，看似随意伫立，却自带俯瞰苍生的绝世气度，远超寻常恒星级强者的底蕴，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天地气流都为之凝滞。
“区区恒星级威压，便想横行无忌，欺我华夏无人？”贺人龙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云层翻涌，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绝世强敌，他眼底也唯有铮铮傲骨，“人生在世，无非一死，我辈武者，何惧之有！”
一旁的田言白衣胜雪，一袭宽袖汉服被烈烈长风吹得翻飞作响，衣袂翻飞间，尽是文人傲骨、书生风骨。她抬眸望向天际，眸光澄澈而刚烈，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苍凉又雄浑的诗句落定，一声低沉悠远的吟唱，骤然从人群深处响起。
“狼烟起，江山北望……”
这是独属于华夏的军歌，是刻在宁安军骨血里的战曲。昔年外族南下、山河飘摇，王宁率领宁安军浴血抗敌，便是靠着这首战歌砥砺军心、死守疆土。它藏着山河破碎的屈辱，载着守土卫国的赤诚，既有壮士出征的悲壮，更有视死如归的决绝。
起初只是寥寥数人附和，转瞬之间，歌声如潮水般席卷整座第三城。万千将士齐声吟唱，层层叠叠的声浪冲破云霄，压过了长空呼啸的劲风，震得天地皆鸣。
岁月回溯，当年北境沦陷，大明旧土节节失守，百姓流离失所，疆土惨遭践踏。那是所有宁安军将士心底最深的耻辱，是一辈子无法磨灭的烙印。于军人而言，最痛的从不是身陨沙场，而是弃百姓于水火、失山河于敌手。
歌声愈发浩荡，裹挟着数百年的不甘与热血，在天地间轰然回荡。
“狼烟起，江山北望！”
整座第三城的军民齐声怒吼，声浪层层叠加，破壁而出、直冲九天。历经风雨淬炼的华夏人族，早已褪去了昔日的孱弱卑微，硬生生在乱世之中，挺起了属于自己的脊梁。
人皇传承永续不绝，人皇气运节节攀升，浩浩荡荡的华夏龙气笼罩四方，滋养着每一寸山河、每一位子民，让这片土地的风骨与血性，愈发炽烈滚烫。
骤然，高昂的曲调陡然一转，雄浑的战歌换了篇章。
“如果祖国遭受到侵犯，热血男儿当自强！”
“喝干这碗家乡的酒，壮士一去不复返！”
曲调依旧慷慨激昂，却藏着一丝诀别的苍凉。所有人心中都清楚，这首曲，是出征之歌，是死战之曲，是华夏儿女以身殉国、誓死护疆的临别壮歌。
歌声起落之间，全城军民的气势彻底蜕变。此前的悲愤、不甘、赤诚尽数沉淀，化作一往无前的决绝，人人眼底燃着不死战火，心中再无半分退缩贪生之念。
“死战！”
不知是谁率先嘶吼出声，铿锵二字落地，瞬间引爆全城。
“死战！！”
声声怒吼震彻山河，震得风云变色。第三城上下，将士、百姓、老弱、孩童，无人例外，人人神色坚毅，目光灼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们已然放下生死，唯有守护山河、死拒外敌的执念，深植心底。
城外虚空之中，三眼族一众强者见状，尽数愕然失神，脸上的轻蔑与从容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们原本以为，此番大军压境、强者临世，人族必然惊惧溃逃、屈膝臣服，可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整座城池，千万人族，无一人畏缩，无一人求饶，通篇皆是以身殉国、誓死不退的决绝，连稚气未脱的孩童，眼底都映着不畏强权的刚烈。
一名三眼族高阶强者瞳孔骤缩，低声喃喃：“这……便是华夏人族？”
另一人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难怪族中先辈屡屡告诫，绝不能给华夏人族半分喘息之机，今日一见，果真所言非虚。”
“这股众志成城、视死如归的铁血意志，一旦让他们彻底崛起成长，未来必成我三眼族心腹大患，后患无穷！”
短暂的震撼过后，为首的星河级三眼族强者眼底重归冰冷，再度燃起碾压一切的傲慢。他冷冷俯瞰下方，语气带着极致的轻蔑：“可惜，意志再烈、气势再盛，终究实力孱弱。”
“贺人龙不过恒星级修为，田言区区文道修士，仅凭一腔热血，焉能抗衡星河伟力？”
在绝对的境界压制、绝对的实力鸿沟面前，一切众志成城的执念、拼死一搏的勇气，看似壮烈，实则徒劳无用。万般算计、千般血性，在星河级的绝对力量面前，皆如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那星河级强者眸光一厉，沉声下令：“全军出击！今日踏平第三城，彻底覆灭华夏人族，永绝后患！”
号令落下，虚空之中的三眼族强者齐齐蓄势，磅礴的星际之力翻涌升腾，杀机弥漫四野。
而下方的华夏军民，毫无惧色。万千将士踏地前行，步伐整齐划一，沉重的踏步声砰砰作响，响彻天地，震得大地微微震颤。
战歌再度响彻天地，字字泣血，声声铿锵。无数道精纯灵力、文道正气、武道战意，随着歌声共鸣，随着脚步汇聚。
下一秒，异变陡生！
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自人群中冲天而起，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