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一大堆民宅又或者看似普通的店铺围在中间的据点,说来其实很难被人发现。
从外面看来这只是一大堆,因为没有空间,所以完全挨在一起的不规则建筑,没人知道这些建筑虽然外面看上去结构并不相同,内部却是完全相连的。
虽然合器道的这帮人向来不是受人喜欢,他们总是在无休无止的进行法器改造,乃至现场铸造,各种各样的机械设备,让他们的附近总是充斥着高温噪音,还有各种各样的臭味。
然而可悲的是在这个世界这种情况其实屡见不鲜,没有合器道,也会有合丹道,合念道。
各种各样的帮派,中小型的道门,总有自己的非法活动要干,而中下层永远不缺让他们执行这些活动的场所。
至于举报什么的?
上层的那些毕竟是公司,他们的人又不住在中下层,他们怎么会关心这里的人活得怎么样,反正这些人的这些操作根本就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意,也干扰不到他们生产。
就算他们违反了各种各样的约定条例,但这种事情公司自己不是也天天干吗,何况这种事儿证明起来可是个大问题,还有个根本因素在阻挠。
那就是无论是查账目还是找线索,都是需要花钱的。
所以他们永远可以在中下层安分的进行自己不安分的活动,当然,前提是他们不会触犯到上层那些大人物的利益。
否则就会象现在这样。
据点深处弥漫着金属熔炼的焦糊味,与接入法器的部位散发出来的,一种类似生物组织腐败的甜腥气。被屏蔽了感知节点的大门口内核局域,安静的十分怪异。
乍一听,只有唯一的出口,那扇厚重而布满了粗犷符篆纹路的合金大门的齿轮发出的响动。河闸一样的大门,在陆安生和踏云子闪身进入的瞬间,被后方合器道成员放了下来,同时用粗大的金属门栓轰然封死。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仓库内部回荡,断绝了所有退路。
这帮人不愧是研究法器的,搞无机物,他们是真的擅长,仓库内部空间巨大,只不过堆满了各种粗制滥造的金属隔断、堆栈的废弃法器零件。
一眼看过去最重要的就是几台冒着热气、发出低吼的能量溶炉。
内部画的全是高级的火符篆,让整个仓库显得和离区一样的火热。
昏黄的应急符灯光,在弥漫的蒸汽和烟雾中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十几个合器道成员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散乱地分布在掩体后,他们的改造躯体在阴影中闪铄着危险的金属冷光。
锯齿链鞭、旋转切割盘、喷吐着电火花的金属接口,每一件都散发着他们身为亡命徒的凶戾。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仓库最深处的阴影。
那里,一个身影缓缓站起。他的身上倒是没有太多夸张的外露式改造,只在半边眼框,一边手臂,还有背后接入线缆的脊柱。
和周围那些本身就有断裂,还有金属肢体加持的成员相比,他的这个身形,甚至显得有些精瘦。实际上穿着的终于不再是类似道袍的现代衣服了,干脆就是一件沾满油污的黑色工装背心。当然他们可以把二进制的数字当成道号来使用,也许对于他们来说,这就是他们的道袍也说不定。陆安生他们刚刚冲进门口,视线就很快锁定了这家伙的改造手臂。
那是一条与寻常肢体截然不同的造物,只要扫一眼就知道,那绝对不是这帮走粗犷风的疯子的作品。整条手臂呈现出冰冷的而带有细微磨砂质感的暗银色金属光泽,从肩部一直延伸到指尖。
手臂线条流畅,外壳还有下面的结构全部都1:1仿真了,真正的手臂肌肉,让这条义肢看起来充满力量感关节处一直到小臂都覆盖着层层叠叠的、如同活物鳞片般的细密装甲片,此刻正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节奏,极其细微地开合、调整,发出几乎不可闻的沙沙声。
这一看就是公司的东西,只有上层那帮人会在实用性的同时考虑美观。
让他们自己制作手臂,造出来大概率是浓浓的机械美,就象在场的其他人一样,不是液压杆就是齿轮传动轴。
1011的电子眼中,倒映着仓库里昏黄的光和闯入者的身影。
他的右手,正随意地搭在左臂那暗银色,比真手还要灵活的肘关节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鳞片。
“全真龙门的小狗,还有张氏道盟的?”1011的声音干涩而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这我倒是没想到,铸器山庄给龙门内部的悬赏,连你们也请出来了?”
这家伙混了这么多年,对每一类他眼中的上层狗乃至其他中层人,都认得很透彻。
何况他是个念修,有疑问的话稍微试探一下,发现攻击完全没有效果,自然就可以轻易的看出来陆安生是正一的。
踏云子的视线微微抬起,穿在身上的大衣无风自动,内丹运转带来的强大气机隐隐锁定了1011。“山庄的悬赏是其次。你们坏了规矩,在干区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杀了人。我们龙门专职收钱办事,清理你们这帮t垃圾。
当然处理费和尸体运费很贵,而你们这种人大概率没有死亡处理险,所以上交给公司处理,我们还能顺便捞两笔。”
彪垃圾话似乎是每个世界都共通的事情,这个世界负能量这么重,骂的就更狠了些。
陆安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踏云子侧后方半步,身体微微下沉,重心稳固如山。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蠢蠢欲动的合器道成员,最后牢牢锁定在十一那条暗银色的左臂上,思考一会儿要怎么动手,还有就是:
“山庄这东西水平到底怎么样啊?会不会等会儿上手一捏,捏碎…”
“规矩?”1011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但是因为有半边脸部接受过改造,神经不全,这一笑象是在笑,又象是某种机械的抽搐。
“仙山还有规矩?你们公司的条例吗?那他们改个规矩,要你们把所有东西上交,五脏六腑都抛出来给上面的大人物装,你们也都交喽?”
他敲击左臂的右手猛地一顿:“艹,上层的小狗,把自己都骗了,也别来烦我们。还在我们身上捞一笔?捞完了以后回去交你的可怜又操蛋的道学院助学贷款吗?”
他说了这话之后,周围大多数人都笑了起来,有真的是在跟着他笑的,有丹药磕上了头的,有把多巴胺调节器调大了的。
这是对他们的嘲讽,也是一个前兆。
笑,能止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