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观察着周围，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华山内部这被掏空、雕琢成的巨大洞窟群中。
这里的这些老猴子再怪，至少没有理由随便攻击他。而他拥有龙铠的隐匿加持，本身还不容易被这些猴子注意到。
所以无论怎么活动，其实都还算安全，可以渐渐的向内部走去。
越是深入，那混杂着猴骚、香火与岩石粉尘的怪异气味越发浓郁，无数老猴含糊而狂热的梵唱低语，又或者磕头、挖洞的声音，如同背景噪音，无孔不入地侵蚀着陆安生的心神。
所幸这些东西都是比较低级的污染，以陆安生现在的修为水平，根本不至于被影响。
“看这个内部状况，这个地方的结构，应该真的和我还有许亦尘想的一样，就是其他的佛象碎片。只不过这些古怪的老猴子占据了这里，把原本的洞窟修造的更大了。”
他避开那些机械敲打石壁或蹒跚巡行的袈裟老猴，循着周围的洞穴结构，渐渐的找到了这内部洞穴的内核。
“总归还是山的结构，不往地下挖，逛两圈，大概就知道最内核的位置在哪儿了。”
陆安生通过地行仙，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周围的岩壁之中，随后在一个巨大的空间边缘，稍稍探出了头。眼前的景象，让他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
这座主殿，比之前所见的任何洞窟都要宏伟宽阔，穹顶高悬，四壁刻满了扭曲的护法天神与忿怒明王像。
所有雕塑的目光，似乎都聚焦于中央。那尊没有头颅，还缺了好多部分、下半身与山岩融为一体的巨大神象。
尽管只是没有什么重要部位的残缺部分，看上去就象是一个边角料的集合，这座神象，也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了令人窒息的黑影，散发着无比惊人的气息。
“果然是神象的碎片不过这一座，也太残了点吧。”
眼前这座神象完全没有头部的结构，身体也残缺的很，象是什么抽象派的作品，用一些残损的，只能称之为线条的结构，塑造了佛象的型状。
仅有的，比较完整的部位，是胸口的一片，外加两条手臂，一条抓着戒刀，一条抓着慧剑。说起来，陆安生其实感觉自己来错地方了，毕竟他上下观察：“这神象的气息好弱啊总感觉，没有装藏残馀的样子。”
没错，他的主要目标还是装藏。
如此巨大的神象，装藏不止他之前给自己用上的那么点儿，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儿。
主要是要是真的只有那么点的话，那他装完之后，这个副本应该已经崩塌了才对。
可事实就是没有，所以剩下的这两个地方，应该还是藏了些什么东西的。
只不过目前看来，他还没有找到。
“这神象里头感觉没有什么东西啊”
他如此思索着，却没有着急行动，亲自上去确认一下什么的。
因为这场中并不只有这么一个神象这么简单，还正在进行一件看起来气质诡异的事儿。
数以百计的袈裟老猴，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又或者端坐在周围那些个佛龛一样的小洞窟之中，敲打木鱼。
它们不再敲打岩石，也不再蹒跚游荡，只是以最虔诚的姿态，注视着场中的事情，干瘪的嘴唇以统一的节奏开合，发出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梵唱，仿佛在给眼前的仪式配乐。
仪式的中心，是一头格外强壮的鬼面山赵。
这山赵面目狰狞，獠牙外翻，浑身覆盖着黑毛，只有面部全都是各种花哨的颜色，双眼猩红，瞳孔漆黑，看上去真的就象是长了一张鬼脸。
陆安生刚看到这家伙，就要素察觉了：“花脸儿的大山躺？难不成”
他之前听说过这么一个人物，又或者说妖物。六十四山，与山外的人贩子集团合作的花面山魑。专吃童男童女，一手斡旋阴阳的神通，可以直接从山里头捞山外的东西。
之前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白毛小姑娘，就差点被这家伙给掳走过。
“结果居然被带到这儿来了吗？”陆安生看不出来他是自己愿意来的，还是被这些老猴子抓过来的。毕竟这只山躺现在的状态很怪，看上去又象是紧张，又象是激动。
几只看起来最为苍老、袈裟也相对完整些的老猴，如同高僧般围在鬼面山艄身边。
它们手中持着的，并非剃刀，而是用某种黑色兽骨打磨成的，闪铄着寒光的骨刃。
在越来越急促、越来越高亢的梵唱声中，为首的那只老猴，将他手上抓着的东西抵在鬼面山逍那乱糟糟、沾满污秽的头顶。
那并不是骨刀，他手上抓着的，是一把比人还要高的巨大青铜戒尺，看上去古朴至极，十分怪异。周围的那些老猴子，随着他的动作活动了起来。
“第一刀，断除一切恶业。”为首的那个老猴子，用没有任何口音，听起来很象人声的声音念叨着“嗤”
没有鲜血流出，骨刃划过之处，山艄坚韧的黑毛和皮毛竟如同被腐蚀般悄然消失，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头皮。
老猴的动作僵硬而精准，伴随着梵唱，一点点地将山艄头顶的毛发剔除。
“第二刀，愿修一切妙法。”
陆安生听得眉头直皱，倒不是说这声音里面带有什么特殊的效果，也不是一帮老猴子举行什么剃度仪式，让他感觉哪里奇怪。
主要这仪式不对呀。
如果说是藏传密教的话，他虽然了解不多，但是剃度仪式说的什么话他还是知道的。
第一刀除一切恶，倒没啥错误，可是第二刀，应该是愿修一切善。
这些个猴子，却演都不演了，只为求法而来的。”
仪式正在狂热地进行，鬼面山魑头顶的毛发已被剃去大半，露出青黑色的头皮。
它眼中的凶戾，几乎被茫然与逐渐滋长的狂热彻底取代。
周身开始隐隐散发出与原本的妖气完全不同的气息。
如此看来，这所谓的剃度仪式，倒还真有些效果，真的会改变这些妖魔的修行方向。
周围的袈裟老猴们诵经声越发高亢，干瘪的脸上洋溢着象个人一样的欣慰。
可是就在此时，那位主持仪式、手持巨大青铜戒尺的老猴，动作却突然一顿。
他没有再说第3刀的祷词，那双原本与其他老猴一般浑浊不明的眼中，闪过一丝与这狂热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与狡诈。
这不是从眼神当中看出来的事儿，陆安生。能很清淅的看见，它的眼皮上下一眨，随后他的瞳孔，就在一瞬间，变成了完全猩红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