巍巍太白,六月飞雪。这本应是关中八景之一的奇观。
太白山因为海拔过高,山顶的积雪通常是终年不化的,这种在中原当中颇为少见的景色,现如今,也不会因为秦岭的变化而改变分毫。
然而雪花飘落,满眼苍白,这山顶的雪场,此刻却成了埋葬无数强者的坟场。
终南山天坑污秽侵蚀,华山魔窟恶魔低语。
而这太白山,则成为了三处异变中,爆发的最突然、战况最惨烈的一处。
但见那被厚厚积雪复盖的山麓、冰封的河谷之间,原本属于里嶙深处、排名极为靠前的各方妖王,以及一些自恃修为高深前来探查的玩家,此刻已是死伤枕借。
妖血与玩家的鲜血将皑皑白雪染成了大片大片刺目的红黑之色,凝固在冰层中,触目惊心。有身长数十丈、鳞甲坚逾精钢的穿山龙,被某种巨力撕成数截,冻僵在冰河之中。
有修炼千年、可移山填海的通背猿猴王,头颅不翼而飞,庞大的身躯被洞穿出数个巨大的窟窿。更有不知道多少玩家,带着自己的法器,法术,甚至是俗神馈赠,就这么一同被冻结在巨大的冰柱之内脸上,还保留着临死前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在这片尸山血海之间,几个还在活动的身影,显得尤为狼狈。
那曾于骊山现身的,柳仙家附体的唐装老人,此刻衣衫褴缕,嘴角溢血,他附身的柳仙气息也明显萎靡了不少,周身环绕的黑风稀薄黯淡。
手中那杆烟袋锅子已然折断,正靠在一块覆满冰霜的巨石后,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中充满了凝重与后怕。
他们这等修为的存在,虽然没有零梯队的战力碾压,但平日里在秦岭也可横行一方。碰不到最顶尖的妖王,就不至于损伤如此惨重。
此刻,他还有周围的不少玩家,却个个带伤,气息紊乱,只能被迫聚集在一起,勉强结阵自保。他们陷入现如今的这个状态,有一部分是因为碰到了那些排名极为靠前的妖王。
但是那种存在终究只是少数,并且他们这些个玩家实力强大,底牌无数,碰见那种家伙也并非完全不能战斗,甚至干掉了其中一两个。
可谁知道,在他们缓缓靠近了太白山巅之时,这样的战斗,在后来发生的事面前,简直毫无意义。战斗的过程发生的太快了,他们的死伤过程只能用摧枯拉朽来形容,然而比起战斗过程,更麻烦的是现在战斗之后的变化。
只见风雪中,一具具妖王的巨尸、玩家的遗骸,在冰雪之中缓缓的发生着异变。
死去的穿山龙的头部断口处,竞生长出了数条由寒冰与黑色血肉构成的手臂。
每只手中都紧握着虚幻的法器,转经轮,经幡,正发出着呼呼的风声,甚至某些敲击声,淹没在风雪之中。
那无头的通背猿王胸腔裂开,从中探出一个由冻土凝聚,面容模糊、却带着忿怒相的佛头一样的头颅,头顶有肉髻般的隆起,面目狰狞。
被冰封的一个道人,和他已经完全冻成了冰块的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藏文密咒,眼睛在冰层后猛地睁开,但是却毫无生气,看上去冰冷至极。
更有许多尸体,不是背后刺出由白骨交织而成的虚假佛光,就是肩头隆起如同天王甲胄般的骨甲,甚至从额头上裂开了法眼
他们,或者说“它们”,挣扎著,以各种扭曲僵硬的姿态,缓缓地破开了周围的冰层,站了起来,爬了出来。
他们此刻看着已经完全不象是玩家,也不象是人,更象是什么金刚,护法,天王,菩萨。被完全扭曲了身体,甚至改变了生命形态。
唐装老人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附身在他身上的柳仙儿,看着眼前这超越了他漫长生命中所见一切诡异的景象,沙哑地咒骂了一句: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死了都不安生!这把亏大了,回去必须让他祖孙三代,每一天给我供一只小凤凰。”
存活的玩家们背靠背,面对着从四面八方蹒跚走来的、由昔日同伴或敌人转化而成的罗汉、护法,虽然还没有丧失战斗能力,但是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黑水峪,这个本就死气沉沉的村庄,在这个夜晚,复盖上了更深的阴影。
村民们惊恐地看到,黑色的溪流中爬出浑身湿漉漉、脖颈却诡异地扭曲成礼拜姿势的水鬼。废弃的盐井里,涌出身上挂着盐霜、口诵扭曲梵音的尸骸。
甚至后山的乱葬岗中,那些他们亲手埋葬的先人尸骨,也扒开泥土,眼框中燃烧着幽蓝的火焰,僵硬地走向他们曾经的家园。
整个村落瞬间化为人间地狱,哭喊声、尖叫声与鬼怪的嘶吼声、扭曲的梵唱声交织在一起。那位曾在破庙中与陆安生有一面之缘,手抓罗盘的玩家小伙,此刻正带着他在秦岭当中收的两个便宜原住民徒弟,探索他终于找到了踪迹的古墓。
这位置在在终南山附近,是一处汉代异姓王古墓,然而谁知道,他刚以罗盘定准斗门,确认这里就是他要找的那座墓穴,准备施展手段开启墓门。
就见,罗盘上的指针疯狂乱转,突然就失去了方向最终死死指向太白山方向,不住颤斗。
“师父!地气地气彻底乱了!煞气冲天!”一个年轻的徒弟惊恐地叫道。
这可怜的小伙儿脸色剧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听得四周山林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闵窣声与嘶吼。只见无数双眼赤红的山赵木客、身上挂着冰碴的死尸,以及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鬼魂幽灵,如同潮水般从林间涌出,瞬间将他们师徒三人连同那古墓入口团团围住!
“不是,哪里来的这么多妖魔鬼怪?”这小伙子吓了一跳,挥舞着寻龙尺,尝试着判断状况,操纵风水,但四面八方涌来的魔物无穷无尽,他们还是瞬间陷入了绝境。
而且麻烦的是,不止这里,在他所看到的风水痕迹之中,似乎整个秦岭都陷入了这样的状态。“我这我这法门应该是坏了呀。”他宁愿这么想,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