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的缘分之线又一次自陆安生的身边向外延伸,触及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就象一条又一条长有耳目的触须,让他将视线与耳朵延伸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远方。
远到,已经不在现如今的这个世界里了。
陆安生看到了许多零零散散的画面,有些模糊,有些残缺,但确实产生了联系。
其中最多的,自然是淮水那里的场景。
毕竟这里是他最早拥有信仰的地方,真要比喻的话,比较象是政客选举时的铁票仓那样的地方,属于是让他能够发家的老家。
在自己当初在那里留下的壮举,江湖之人的口耳相传,还有馀水那个小子的推波助澜之下,淮水沿岸数百里,全都留下了他的名字。
甚至直到几百年之后,北边人入关了,改朝换代了,缩在秦岭山里面的妖王黄天养,都能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
这样的地方,自然不会因为它的些许变化,就与它完全断开联系。
不过因为他这一次的能力变动,淮水的稳定信仰,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
他在这里,是作为淮涡水君,那位水猿大圣的护法副神被供奉的。
说白了就是地藏菩萨门前的增损二将,元始天尊门口的白鹤童子,佛家殿堂门口的韦陀菩萨,每座道观必不可少的王灵官。
这说来不是什么大信仰,但因为他惩奸除恶的工作职能,其实名头要比这些普通的护法神,要强上很多很多。
不知道多少人,指着他象淮水各地流传的那些传说一样,听到自己身为底层劳苦大众的心声,然后赐予自己强悍无比的法门,或者法器。
他们好灭掉为祸一方的某个大妖,或者地主,拯救一方百姓,塑造又一个名传远方的侠客或者英雄。淮水沿岸范围大,明末又实在不是一个幸福的时代,这种事情很难被完全解决,他的信仰也就很难断绝。
不过就在又一个新的夜晚,又一次有无数人在他的神象面前祈求之时。无数个淮水地区的人民,看到了足以让他们惊掉下巴的一幕。
“神使君”
“神使君…朝廷又来征三饷了今年我们这儿比别处多征了一成。
原是我们这儿的县令换人了,这位县令爷不奔着多刮几年来的,兴许不比别处的知府县官,要在这位子上坐上10年8年的。
可是就他这么个征法,我们也活不到那10年8年了。
也不求您老人家大发慈悲,收了这个祸害,起码今年给我们下一场好雨吧,这连年闹荒的,别还没等征税抓丁的人到屋里,咱这一村老小可就全饿死了。”
“神使君这山里头冒了个妖魔出来了,那心思可缜密的紧啊,从来不亲自进村勾人的,惯是会趁着村人不在的时候,派那些个手下底下的豺狼虎豹,进村叼了老弱就走。
个把月过去了,村里头10来岁往上,半百往下的青壮一个没少,孩子和妇孺可要被吃光了这些年来厉害的妖魔咱也没少见了,可是这么灵俐的畜生,村中的猎户,是真真的对付不了啊,搜山搜了几回也没一个着落。
您老人家要是慈悲心在可千万救救我们…”
在埋葬之地与现实怪异的时间差距之下,淮水不知道又过去了多少年岁,人们的生活变了吗?也许变了,可又好象没有改变太多。
朝廷上争一些粮饷,下面的官员盘剥抽成的量不比周边几个县要多,那就是胜利。
妖魔鬼怪依旧为祸乡里,人们抓着可怜的三两柱檀香,供着自己都舍不得去吃的贡果五谷。不知是在求神,还是在诉苦。
古时候蒙味的人们,就是喜欢这么做,把一肚子的苦水倒完了,之后生活有了长进,那就是上苍有好生之德。
生活照旧的苦,那也只得就这么受着,不能去怪神仙先祖。
神使君确实在淮水显灵过。
可淮水前后绵延千里,没人说的,自己就会是下一个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
可偏偏就是这一夜。
人们求着求着,便见神象之上冒起一阵黑烟。
夜有阴风刮过,这庙中嗖嗖的一阵凉风袭来,香烛乱卷。
烧的微红的香条火炭头就这么缓缓落下,随后就见那台上的神象,缓缓地剥落了一层外壳,稍微改变了些许的形象。
每一个正在祈求的人,都望着那神象,很快被摄去了心魄。
“嗡”
不知怎的,天地倒转,他们仿佛突然来到了一处十分奇异的空间。
人们蒙味,但人们同样心怀希望,因此一转眼的,也就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转过身去,但见一座略微有些破败,但古色古香,残垣断壁之间尽显精细装璜的古庙。
与他们自古传承的那位神使君,形象一般无二的一个青年,套着一身的黑白长袍,就这么坐在庙门口,静静地望着他们。
青年的头上套着长袍的帽子,看不清楚面目,只觉得俊逸非凡,神秘出尘,完全不象凡间的生灵,而与那画象神象所展示的神明气质一般无二。
这许许多多的凡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见神使君缓缓地抬手。
挥手之间,拉出的残影,仿佛一瞬之间,就有了千万个变化,拿上了不知道多少种不同的物件儿,有了多少种不同的样子。
“往后”还没等这些人纳头便拜,神使君很快就开口了。
“莫要叫我神使君了。”陆安生有些无奈的说着:
“自今日起,我号旧主,旧日故主。凡事往日所载,无论兵戈杀伐,文道术数,姻缘财运,江湖手艺,万事皆可求,心诚自然灵。”
“只是切记,向我祈求之时,莫起害人之心,莫想不劳而获,我可观往日万象,若起歹心,一念为灰。”
神使君缓缓的甩手,随后便见一阵象是香火烟,又象是山雾迷蒙的灰白雾气闪过。
众人只一眨眼,便是回到了他们所身处的一座又一座的庙,又或者所在的一间又一间房中,甚至是原本身处的荒郊野岭里,江河湖水边。
有些人是虔诚祭拜,有些人只是苦难所致,心念一动,随后就都见到了同一个画面。
现如今回过神来如梦初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