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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一万两白银任重道远 俞将军真传?

    “10000白银啊”陆安生活动了一下只穿着贴身短衫,一看就象水手打扮的身子,从木榻之上起身。推开窗,湿润的晨风立刻涌了进来。

    下方,能看见大半个泉州城。

    此时似乎是清晨,这座古城正在渐渐的苏醒。巨大的院落毗邻港口,隐约传来浪涛拍岸的闷响与水手的吆喝。

    似乎是因为这附近正是他们的据点,能看见不少精壮的汉子们赤着上身,呼喝着演练拳脚刀棒。更远处,临海的山涯之上,妈祖庙的飞檐翘角在薄雾中静默矗立,香火缭绕。

    而更多的,是泉州此地的江湖民生。

    此处在古时候,是比厦门名头更胜的出海港口,也许是因为陆安生此时所处的位置离还不算很远,空气里永远浮着一层咸腥的潮气。

    这是海的味道,不过细细闻下,似乎又混杂了不少的,堆积如山的胡椒、苏木与檀香木的浓郁气息。经年的沉淀,这气味仿佛已经浸润了泉州的每一寸砖瓦。

    虽然海禁政策如火如荼,身份介绍当中也说泉州的港口作用名存实亡。

    可是一座港口城市若是没有了海外航运,那还能靠什么运作呢?

    正如此,也许是在当地官员的授意之下,虽然规模很小,但这里仍然还保持着港口的作用。刺桐港桅樯如林,庞大的福船与精巧的暹罗舶、弗朗机帆船泊在一处。船头的牙旗在湿润的风里猎猎作响。

    码头上,头缠白布的阿拉伯商人正指挥着脚夫搬运沉甸甸的香料箱,身着赭色短衣的本地帮工,用带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与一个鼻梁高耸的佛郎机人高声议价。

    更远处,市舶司的吏员捧着册簿,面无表情地核对着贡物,其身后朱红大门上的铜钉,已被海雾蚀出斑斑绿锈。

    没错了,这剩下的一点作用,除了海外商人的航运,大多都是上缴给朝廷的贡物。

    毕竟百姓可以依靠我九州四海的地大物博,完全自给自足。

    可是我嘉靖帝,凌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真君。若是没有了海外的宝物供养,万一就这么缺了某个丹方当中的些许草药,无法登仙了呢?

    那岂不是莫大的罪过?

    正因如此,现在还在活动的海运之中,十有八九与朝贡有关。

    视线越过喧嚣的港口,移向城内。

    鳞次栉比的屋宇铺展开去,大多是闽南特有的红砖白石,燕尾式的屋脊高翘,划出流畅而骄傲的弧线。开元寺的东西双塔,自唐代便屹立于此,俯瞰着涨海声中万国商的尘世繁华。

    骡马驮着景德镇的青花瓷与漳州的纱绢,偶尔有顶小轿匆匆而过,轿帘一角掀开,隐约可见里头坐着位戴了金丝瑟髻的妇人,目光平静地扫过十丈软红。

    说实在的,和陆安生早先去旅游时看到的泉州城,有七分相象。

    泉州这地方的古城风貌,比起很多的所谓古城,保存的都要好。

    至少某些特定的建筑,还是很有古代味道的。

    只不过时过境迁,包括开元寺双塔之内的很多建筑,后来都有修缮过,两个时代的社会状况,也是大有不同。

    嘉靖末期的明代社会,真的不算多么安稳。东南沿海虽然没有西北大荒,但是倭寇问题古来有之。就算有名将平定,海禁政策的实行,也让这里的人们失去了一大赖以为生的手段。

    正因如此,经济发展的自然不是特别容易。

    拿陆安生的任务举个例子,1万两白银是个什么概念,对于百姓来说,属于天文数字。

    按照一石等于95公斤的比例来算,此时的一石米,经常要花到一两白银。若是在灾区灾年,有的时候二两也是要的。

    一石米差不多可以供养差不多两个成年人过一个月。

    不过想想底层百姓经常食不果腹的情况,也就是说他们大多数时候一个多月都未必能挣一两银子。贸然来到的一个时代,一个地方,陆安生自然不至于就这么对这里的百姓民生产生多少感慨。他只是由此联想到了自己的任务,1万两白银,差不多能让一二万人生活上个把月的。

    就算海运贸易确实赚钱,要想搞到这么些,陆安生确实得在南洋这片地方好好活动活动。

    喧嚣之中,一阵略显突兀的争执声从楼下院角传来,打断了陆安生的思绪。

    “让我去!俞家棍传到我这一代,就剩我这根独苗,不闯海,练这一身功夫喂老鼠吗?”

    一个半大少年,约莫十六七岁,手里攥着一根白蜡木长棍,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

    陆安生低头扫了一眼,脑海中立刻就因为他的特殊身份,冒出了这个年轻人的身份信息。

    他叫林十三,据点是老弟兄的遗孤,据说那位老弟兄跟抗倭名将俞大猷的某支亲兵有些渊源,得传了几手棍法真髓。

    不过因为身份特殊,还是没进入抗倭的队伍,而是回来了船帮,跟着他们生活。

    他对面,是个穿着蓝花布裙的姑娘,叫阿银,是船帮当中数量不在少数的家眷。

    很多时候,这种小姑娘也会在未来添加船帮,成为后勤人员之类的人,但大多数时候不会记录在队伍里面,而是与平民无异。

    她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冒着热气的红糅,此刻却柳眉倒竖,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少年:“鬼扯,俞将军人家还活得好好的呢,讲什么传不下去了

    再说闯海,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喂海匪还差不多!船主说过多少次,让你再练两年!海上现在太平吗?倭寇、番鬼、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抗倭的队伍有几个还有下一代活到现在的,就算真长起来了,肯定也要再回队伍里面继续跟倭寇干去,我这在船帮里的可不就是独苗苗了。

    阿银姐!你别瞧不起人!”林十三手腕一抖,长棍“鸣”地一声破空,挽了个棍花。

    随手挥了几下,眨眼之间就有点、扫、劈、戳几种变化,倒还真是虎虎生风,带着一股沙场沉淀下的狠厉劲儿,显然得了真传。

    “瞧见没?俞将军传下的本事!倭寇来了,我见一个敲死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