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对此毫不意外,就这么点儿人,装备还这么简陋,根本不需要他们用多复杂的操作。在大船靠近的同时,早已准备就绪的几名先锋队好手,从宝船背对倭寇的一侧滑入海中,仅凭一口气,扯着挠钩之类的玩意儿,迅速潜游至那些小舟下方,勾上就走。
剩下的,就交给海浪还有船只本身就行了。
这数艘小舟猛地一震,船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因为钩在船上的抓钩不止一个,船身自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一侧倾斜、翻转。
“啪!”水花轰然炸响,船上猝不及防的倭寇惊呼着落入汹涌的海浪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定波号”与“镇海号”庞大的船体,毫不减速地朝着翻复的小舟局域直冲而去。当然了,这并非是他们专门加速什么的,只是他们航行的同时,根本就没打算因为这些小船而改变自己的方向。
巨舰破开的波浪如同两道水墙,将那些在水中挣扎的倭寇连同他们破碎的船只残骸一起,狠狠卷入船底。
骨骼碎裂的闷响与短暂的惨嚎被巨大的水流声和船体轰鸣彻底吞没。鲜红的血污在海面上昙花一现,随即被墨蓝色的海水稀释、抹去。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动用一枪一炮。待船队驶过这片局域,海面上只剩下漂浮的碎木。
事发突然,他们的船只也确实太过简陋,真的有人水性够好,还能浮在水面上,路过的先锋队员给上一两叉子也就没了。
于是眨眼之间,只剩下了一具又一具的玩意儿,在水面之下缓缓下沉。
“上来吧。”陆安生饶有兴致的开口,一边说着,一边思索着:“训练有素,动作干脆利落,看来这帮人的水平不错呀,算是可塑之”
在他思考的同时,那些挂上钩子就开始往周围游去的先锋队员,已经从从冰冷的海水里,拖上来了三个奄奄一息、面色惨白如鬼的倭寇。
他们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劫后馀生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林十三看着这一幕,胸口剧烈起伏,方才那碾压式的战斗场面,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
说实在的,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不过这冲击力,和第1次经受正面白刃战,也许真的不会差太多。海上的事儿,从来就不是碰上,你死我活,练好武艺正面战斗这么简单。
理解人数,装备,战术之类的玩意儿,也是一个合格海员的必经之路。
拿老话讲,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当然这次不是打打杀杀,跟什么人情世故关系还真的不算特别大,单纯是这帮家伙太弱了些。陆安生目光扫过那三个俘虏,没有什么特殊的波澜。
和他想的差不多,这并不是副本给他的下马威,单纯是一点儿小事件。
不过碰见了也就办了,这种玩意儿弄死一个算一个,攒功德的。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分开看押,稍微审一审,然后给他们放下去吧。”
“放…”林十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转头注意到了周围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种地方,放能放到哪儿去?
那算上这几个,就这么一趟,他们就干掉20来个了。
林十三突然觉得,人命的概念莫名有些模糊了,不过对这种人,这种做法确实也没啥毛病。陆安生站在船尾靠着栏杆,看着那些碎船的碎木头,确认这事儿确实没有别的什么变故。
他只是略微等了等,就等到了林七的回复。
这确实只是一伙最闲散、最低等的倭寇。他们并非来自那些大型的倭寇集团,甚至没有固定的首领。只是几十个落魄浪人、沿海的泼皮无赖混混,纠合在一起的乌合之众。
平日里在近海游弋,劫掠落单的小型商船或沿海村落。
大多数的小倭寇,确实也都是这种人,虽然看着跟路边的狗似的,踢上一脚就一命呜呼了,可是对于没什么武装的乡镇村落,这照样是个大麻烦。
也就是因为这种随处可见的狗玩意儿,都能造成麻烦,这沿海一带才向来很乱。
“不象是说了什么谎的样子,不过戚将军他们活动以来,沿海确实早就没有那么多闲散倭寇了。确实怪怪的。”
林七很显然也对处理倭寇这种事儿见怪不怪,不过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陆安生淡定地点了点头,随后转头瞅了一眼神色怪异,似乎在想什么复杂事儿的林十三,把视线转回了海面上:
“小事儿而已,之后指不定还要碰上很多呢,海上来往,大多数时候只能看海鸟海浪,但是海上讨生活的人,其实也多得很,在海上跑船,各种破事儿,以后有很多呢。”
陆安生不知道是在提醒这小子,还是在说他自己。
结果也就是在这时,毫无征兆地,天光骤然一暗。
并非是乌云蔽日那种渐进的昏暗,而是一种极其突兀的、仿佛有人用巨大的幕布“唰”地一下遮盖了整个天空的骤变。
先前本来就已经很黑的天空,此时仿佛完全没有了光亮。
陆安生不自觉的皱紧了眉头:“喵了个咪的这是真有什么人在盯着我吗?”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重感攫住了船上每一个人!
不知为何,他们似乎突然觉得,脚下的甲板仿佛没有了托举的力量,变得轻浮、虚幻。
而头顶原本高远无垠的天空,却陡然变得沉重、粘稠,仿佛化作了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海洋,随时会轰然压下。
海浪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扭曲,海面仿佛缓缓上升,转化为了天空。
“呃啊!”有经验不足的水手发出惊骇的低呼,脚步虚浮的在甲板上飘了两下,下意识地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发现自己并未坠落,只是身体仍然不受控制地摇晃,胃里翻江倒海。
林十三只觉得头晕目眩,差点跪倒在甲板上。
他死死抓住栏杆,惊恐地望向天空。
不知为何,原本应是天空的地方,此刻看去,竟仿佛是无尽的、翻涌着的深色海水,
反而是本来应该在他们脚下的海水,此时似乎更象是天空了。
“倒浮!碰上倒浮了。”有水手在甲板上喊道。
陆安生稳住心神,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甲板上,抵抗着那颠复常识的感官冲击。
他抬头,望向那在感官当中倒悬如海的“天空”,又低头看向那如同苍穹的“海面”,瞳孔微微收缩:“我就知道,之前在正常,这回总归还是不会那么简单的,这个世界的海洋本身,都不对劲吗?”在他们的感知之中,已经飘到了上方的海洋,虽然仍然在船下,仍然波涛汹涌,可是海水虽然没有动,海面之下,却仿佛有无数的东西,就这么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