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坐在一处娴静安宁的古刹之中,淡定地喝着茶水。
泉州向来有世界宗教之溶炉一般的地位,就算此时年代尚早,欧陆的两教,外带本土的几个宗教,也早就已经相互交织交融,在本地扎根甚久。
正因如此,泉州本地是有许多有意思,值得一去的道观庙宇,又或者其他宗教之所的。
要说位于市里最出名的,关帝庙算一处,另外一处,自然就是西街边上的开元寺了。
虽然现如今去那里,能看到的已经是人挤人的着名旅游打卡点了,但是早在这个时期,这里确实就已经建成,并且在这个年代,还是十分古色古香的。
林七刚刚给他汇报完成,经过他的一番手段,虽然目前还只是他们分舵一处的事情,但是各种复杂的准备,已经在整个泉州各地缓缓开展了。
此事毕竞事关重大,并且只靠他们一个分舵是绝对完不成的,所以陆安生终究还是没有下太直接的命令反正就是让他们好好考虑,回去筹一筹钱,准备准备材料还有人手什么的。
大多数人其实暂时还不需要做什么,只是需要他们和齐阿姑方面多接触接触,同时辅助宋师傅他们做一些事情。
目前这个阶段主要的准备,就是在船厂那边,全面进行船只和火炮的升级。
毕竟就算真的不由他们来当这个主战军队,之后整个南海乱起来以后,他们总还是需要有自己的自保能力的。
之所以不太过直接的备战,一来是因为他们毕竟还是一个个保守的老头,二来是因为,他们确实也没什么需要准备的。
一帮地方豪族,帮自己筹好资源,练好手下的子弟也就行了,别的大忙其实也真帮不上多少。只是在出去谈事情之前,肯定要先解决内部,攘外必先安内嘛。
陆安生现在搞定了他们,也就需要去做下一步的事情了,拉拢外部的盟友。
一来为自己拉到足够厉害的盟友,可以让这帮老头真正放下心来,跟着他赌上家族来干这一票。二来,这也是他们能够做成这次事件的真正根本。
无论自家的这帮老头愿不愿意帮忙,他都得出去拉人的。
只是也许和想象中的流程不太一样,他此时坐在开元寺中,自然就不是要拉其他的那些个舵主过来聊天了。
这不合规矩也不合理,他没有那个道理,拉来其他的12位舵主,来自己这么一个平庸普通的泉州舵谈什么重要的大事情。
真要谈那种事儿,只可能是在位于舟山的龙头总舵那边谈。
问题,在于在这个时代,他们这些个舵主,其实并不是陆安生能找到的最厉害的外援。
这事儿说来还挺麻烦的。
刚才林七前来,汇报帮中的事情还只是其一,另外一件事就是告诉他,他先前吩咐的事情已经办成了,对面传回来的消息,让他去浙江详谈。
这正好与他们总部所在的舟山位置相同,但确实不是他们帮派内部的事情。
“果然还是得去浙江一趟了。”陆安生如此想着,却还得提前做一些别的处理。
没错,他现在身在开元寺,却不是单纯的找了个地方散心。
这是除了养足根基,拉拢盟友之外的第三手准备。
开元寺始建于唐,千年古刹,香火鼎盛,不仅是佛门圣地,更是泉州过去许多事情的见证。寺中高僧大德辈出,与海商巨贾、地方士绅关系盘根错节,其所藏典籍、所见所闻,往往能触及官方文书与市井流言之外的深水层。
他想要和其他盟友谈一些事情,就得先来这里找一个自己想要的答案。
先前在外头听汇报,是需要处理帮中事务,也是在等寺里面的人接见他。
此时时间差不多了,绕过一段斑驳的围墙,陆安生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侧院角门。他伸手,有节奏地轻叩门环。
片刻,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知客僧的脸。
僧人头戴僧帽,面容清瘫,眼神明亮。他显然认得陆安生,陆九爷在泉州还是十分知名的。他低诵一声佛号,侧身让开:“陆檀越,师父已在听涛阁相候。”
陆安生微微颔首,闪身而入。角门随即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寺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古木参天,曲径通幽,檀香与夜晚的花香、草木清气混合,令人心神一静。远处大雄宝殿的灯火与诵经声恍如隔世。
知客僧引着陆安生,穿过几重院落,绕过放生池,来到寺后一处倚着一段老旧城墙、相对独立的幽静小院。
院门上悬一匾,题“听涛”二字,笔力遒劲,隐有禅意。此处地势稍高,虽听不到真正海涛,但夜风过处,松涛竹韵,亦别有韵味。
阁内陈设简朴,一几,两椅,数架经卷,一盏青灯。
一位身着旧袈裟、面容清鬟、白眉垂颊的老僧正闭目趺坐于蒲团之上,手拈一串光滑的菩提念珠。此人正是开元寺当代住持之一,以博闻强识、精通梵汉典籍而闻名,且与世俗的各个方便保持某种微妙方外之交的慧明法师。
“法师。”陆安生拱手为礼。
慧明法师缓缓睁眼,眸中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他微微欠身还礼:“陆施主如此正式的拜访寒寺,想必非为寻常香火。坐。”
陆安生在对面蒲团坐下,知客僧奉上清茶后悄然退下,掩上阁门。
“不瞒法师所说,在下此番刚从海上归来,此行所去所见,风波甚恶,并且因为一些事情,心有疑窦,便特来向法师请教。”陆安生开门见山。
“施主请讲。老衲所知有限,但愿竭尽绵薄。”这法师一看又是个隐藏于埋葬之地当中的神秘特殊npc,知晓的事情并不算少。
陆安生沉吟片刻,道:“敢问法师,寺中经典、或历代先师笔记杂录之中,可有关于南海之上,名为“倒浮’之异象的记载?”
慧明法师拈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白眉下的目光变得愈发幽深。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倒浮’老衲年少时,曾听一位云游至泉州、自称来自旧港的老僧提及过只言片语。言那是南海归墟之眼周期性张合引起的天地错位之象,非常力可及,伴有大机缘,亦有大恐怖。不过此外,民间说法对此事又还有多种解读,实在不是老衲所能言明的事物。”
法师如此说着,却没和他多拐弯抹角:“施主具体是想问些什么,直接些便好。”
陆安生也确实不是来问他倒浮这件事本身的,只是表示:“法师看得很准,我确实颇为着急,那我也便不卖关子了。
我想知道,开元寺是否曾经接待过一个人,我也许在海中找到了那个人的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