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关叔有些急了,外加先前与他想法差不太多的另外几人,也都有些急了。
他们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同一个方向。
那就是那个正襟危坐,虽然坐在椅子上,身着便装,但看那个气质,却又好象和一身盔甲,持刀静立没有什么差别的东南大将,戚将军。
在场的许多长辈不得不暗暗感慨,陆安生这一招实在是太绝了点。
拉他们这本来不算是一条心的十三个分舵,一起去东瀛那边讨伐王直。本身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原因很简单,就象陆安生先前说的,他们几个孤悬海外的分舵,其实压根就没有受到大明近来的海禁政策的影响。
所以你说他们的生意真的变差了?那肯定也是有的,毕竟从大明出发的大量商船没了。
但他们仍然可以接到大量的海外订单,因此混的也绝对不差。
尤其就在这几十年内,大量的西方人可要进驻亚太这一带了。
就象几十年后,威廉背后的那个公司一样,他们未来的生意大概只会越做越好。
这也正是这几个掌柜反对的原因,包括宁波和温州的那两位。
他们两个虽然没有海外的路子,可还能往内陆走啊。
所以他们其实已经进行了转型,做了好多河运江运生意了。
归根到底都是一个问题,说白了他们的生意压根就不会受到影响,王直这家伙真的要在海上闹些什么玩意儿,那跟他们其实没啥关系。
甚至
“柱子,你给我消停点,小九不说,其他的后生也不说,但你没收好处?”徐开山淡定的一句话,彻底压住了暹罗舵主关叔的话头。
没错,徐老爷子的辈分压制是通用的,并且他说的也是要点。
王直这个家伙不傻,他就算不知道之前干掉了他的大量亲信的就是他们船帮的人,可也知道他们是海上的一大重要存在。
因此在即将开展自己的计划之时,王直绝对不会放着他们这边不管,很可能私下里已经给这几个和倭寇没有什么大仇,本身是保守派的分舵塞了好处。
事不关己,加之封口费之类的玩意儿
这就是这几个舵主,反对的原因。
“这家伙确实比历史上聪明多了”陆安生看着场中神色怪异的几人:“宁波、温州,琉球,暹罗,安南。拢共13分舵,这还不到一半,好象不多。”
“可是能拆一半的人走,这剩下的8个,就算包含了实力最强的几位,也没法对王直那帮二鬼子构成什么大的威胁了。”
更何况,有这么多个舵主在会议上帮着说好话的话,王直最近收敛一点,不对他们船帮的人动手,那这个事真的是有可能被他们混过去的。
毕竟他最近的行动主要都在海外,而且除了陆安生碰上了那种直接的行动,很多都是收集情报啥的。说起来其实是比之前要消停很多的。
只是各位在海上都手眼通天,必然都听到了风声。
可,这也就是陆安生一早就把戚继光将军拉过来的聪明之处了。
提前拉人为自己占队,是一步好棋,可替王直说话,无论如何,总归是绕不开立场问题的。没有官家的人看着还好,这是他们的家事,就算真的冒出了些不敬的言论,或者对政事的讨论,那也无可厚非,因为海禁政策确实对他们这些沿海的商人冲击很大。
而且就算真聊了,这在海上能传哪去?
真传出去了,这都是各地的地头蛇,没法儿直接上达天听,又能有什么人动得了他们。
可戚继光将军现在在这儿就不一样了,他大概率不会因为他们反感海禁这件事儿,往上头打什么小报告,但你敢赌吗?
再说替倭寇说话的事。
就算王直他最近没怎么在东南搞大事情,在这位九尺壮汉,东南战神的面前,你敢说你支持王直,还说这个b对东南沿海没什么侵害?
关叔久居琉球,距离倭奴国特别的近,备份之类的事儿,其实本来是压不住他的,可辈分是其一,边上还有官家的人盯着,他自然也就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了。
除他之外,前面那么些人支支吾吾,也想不出由谁开口,也是因为这个。
就象陆安生想的一样,戚继光是历史上抗倭的最终答案,让他只过来不说话,不是为了应付胡宗宪的说辞,是真的只要坐在这里,就够了。他就是有这么屌。
现在,仅有的问题只剩下了众人摇摆不定的心。
大家伙儿因为刚才那怪异的气氛之类的事儿,沉默了半晌。
但这只是因为他们暂且。没有办法反驳,不意味着他们就同意了这次行动。
这个时候,就需要陆安生再给点猛料了。
他清了清嗓子,随后表示:“其实吧徐爷批评的是,但诸位叔伯的顾虑,我也是能理解的。”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我等祖上,确实是在南洋上拼搏努力,才拿下了现如今,我等所拥有的这些个基业,因此我们的血性不该丢。
但已有的安宁生活,确实也是来之不易的。”
陆安生此话一出,众人的表情都挺怪的,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直到,他缓缓的从怀中拿出了一轴长卷:
“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与我泉州舵的各位大家豪族,痛成利害,其中不乏珍惜现如今的安生日子,不想再动刀兵的长辈。
可我其实也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事情,毕竟最后受苦的终归是下面的弟兄,还有家眷。
可问题是…”陆安生沉吟了片刻,皱紧了眉头,随后向着面前的东南沿海沙盘,甩出了手中的长卷。他的对面,是徐开山,这位老者一早就听出了他语气中新的情绪,那是抑制不住的气愤!
“啪!”徐老眼疾手快的接住了他甩过来的长卷的另外一端,与他一同摊开了这一卷地图。干脆利落的动作,一下就扫平了他的外貌表现出来的,垂垂老矣的状态。
“现今不是我等对不对王直下手的问题,应该说我等再不动手,将来,便再无安身之地!”场中顿时传来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声音,倒不是有卧底那种级别的人突然出现,要抢夺他们手中的长卷。只是众人都是海上纵横多年的大统领,一看就知道他甩出来的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海图…”
“这些标注这么细致!”一些舵主直接将椅子往前拖了拖,还有些人,干脆直接站了起来。他们立刻就明白了陆安生的意思。
“这东西…莫非…”他们的目光,瞬间全都汇聚到了陆安生身上。
毕竟这海图本身根本不用多看,上面的倭文,随便就把这玩意儿的来头给爆了。
但问题是,这东西怎么会在陆安生手上?
陆安生也确实需要好好解释一下这件事。
可在此之前,他的目光放在了周围的所有人身上,他在找,找任何一个眼神与其他人不同的人。“我拿着这张海图,我肯定有些问题但会有谁,完全不好奇这张海图到底标注了些什么玩意儿,而死盯着我不放呢?”
陆安生在心中思索着这个疑问,视线很快扫过了周围的一大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