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户西南海域,晦暗未明之时。
在舰队绕过隐藏礁石区后约两个时辰,天色将亮未亮。海天之际弥漫着一片朦胧的灰蓝。
船队之中守望了一夜的弟兄们,刚刚准备去换班,休息了大半个晚上的弟兄们则精神斗擞地走上了船头。
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今天就能到达平户岛。
因此,众人们此时正踌躇满志。
可熬上了一夜的并不只有他们。
远离陆安生他们船队数十里外,一处被重重迷雾与诡异力场屏蔽的荒僻小岛礁上,一件他们并不知晓的事情,刚刚进行到结尾。。
小岛中央,以黝黑礁石与苍白的巨大白骨垒,砌成了一座扭曲的法坛,满是海外异邦的粗野风格。法坛中央,熊熊燃烧着幽绿色的磷火,火中不断传来细微的、仿佛无数海兽垂死的哀鸣。
而就在这法坛的东侧,身形干瘦、皮肤黝黑如焦炭、周
他手中挥舞着一柄,用象是鱼类的脊椎,却分明还绑着两只人的手的怪异骨头,做成的的骨杖。杖头,一颗巨大的黑色珍珠里头,镶崁了一只畸变鱼眼。
他口中吟唱着生涩的倭奴国土话咒文,脚下踩着奇异的步伐,每一次顿足,都让这片岛礁周围的海水泛起不自然的涟漪。
他面前摆放着数个陶瓮,里面盛放着浓稠的、散发刺鼻腥气的鲸脂油膏,以及大量取自鲸类骸骨的骨髓粉末。
看看法坛周围的柱连绳,再看看这些被倭奴国出云地区的人,当作名物的鲸鱼材料,还有他口中一看就是临时现学,尚且很不成熟的倭奴国土话。
他这仪式,很显然已经融入了一些当地的习惯。
随着他的舞动,这些媒介正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为缕缕黑烟,融入磷火与海风。
法坛西侧,不少身着残破黑袍、头戴高高乌帽子的本子邪术师盘膝而坐,面前摊开一卷卷以皮革硝制、书写着血字的古老下拉条,《百鬼骨髓绘》。
众人的动作缓缓加快,法坛周围插着的几面小小的、绘制着鲸骨图案的“幡”,也就随着咒。“出云国海中的鬼神,自浪潮中醒来聆听我的倾诉。
你被人们驾驶着他们木头做的怪物,用他们钢铁制成的爪牙,剥夺了高天原神明赋予你的生命。可人们不会知道悔改。你看远方的海中,更多的人驾驶着更多的怪物,带着更为尖利的爪牙,又一次朝着出云而去。
你看啊,他们早已沐浴了无数海中生灵的血。你的神国,你的子民,将再一次受到他们无理的侵犯
最后的咒言尖啸着冲向天空。法坛上的磷火猛地窜高数丈,将所有祭品瞬间吞噬、汽化。
那日本邪术师面前的《百鬼骨髓绘》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描绘着某些巨大骨骸组成的一个怪物的一页,上面的图案一经暴露,便骤然亮起猩红的光芒!
轰!!!
以小岛为中心,方圆数十里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翻滚起来。
明明周围没有任何风浪,海水却就这么沸腾了。
无数细密的气泡从深海疯狂涌出,带来了刺骨的寒意与浓烈的、如同存在了千万年的墓穴般的腐朽腥气…
很快,郑氏船帮的船队之中,无数人从寻常的状态中惊醒,抬眼看向了海中。
舰队正前方约三四里处的海面上,海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向下按压,瞬间形成一个直径超过一里的、深不见底的恐怖凹陷。
凹陷边缘,海水隆起,形成环形的水墙,就这么簇拥着中间的东西,从海中冒出。
“呜!!”
一声无法用任何现存生物的声带发出的、低沉、苍凉、蕴含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怨恨的鲸歌,从那个深海凹陷的底部传了出来。
这声音瞬间穿透了厚重的海水,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船上的兄弟们看到了此等怪异的场景,还没有见到正主,只是听了一声喊叫,便瞬间有许多心智稍弱的水手,脸色惨白头晕目眩,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武器了。
很快,凹陷中心心的海水猛地向上爆涌。
最先破开海面的,是无数根惨白、巨大、缠绕着海藻与黑色怨念的巨型肋骨。
然后是更加庞大的脊椎骨节,每一节都堪比小型战舰的龙骨。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如小山般的头骨。
那确然是鲸类的头骨形制,却放大了无数倍,空洞的眼框里没有眼球,也没有什么火焰在疯狂摇曳。但就是会让人觉得,自己正在被注视着。
嶙峋的骨骼在晦暗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苍白,骨骼间隙里弥漫着浓厚的黑色雾气和丝丝血红的光丝。刚刚出现,无边的怨毒与冰冷的诅咒,便如同实质的海潮般,汹涌扑来。
复杂的记录,伴随着清淅无比的图画,在陆安生的面前形成。
“戊!来了这个副本这么久了,终于见到点好货了!”陆安生紧靠着船长室的窗户,脸上流露着和船队当中其他人的情绪截然不同的兴奋。
“我要看的就是这个!”
“呜!!!”
又是一声饱含毁灭意志的哀鸣。
化鲸那巨大的骨骸身躯猛地一摆,并未直接冲撞舰队,而是用它那庞大无匹的骨架身躯,重重拍击在海面之上!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力爆发!以化鲸拍击处为中心,一道道高达十数丈、尤如城墙般的环形海啸巨浪,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四面八方、尤其是舰队所在的方向,轰然席卷而去!
波涛席卷之中,夹杂着刺骨的阴寒、仿佛有无数死去的鲸鱼在其中翻腾。
鲸鱼魂魄组成的黑色的怨气,瞬间让海水中夹杂上无数细小尖锐的骨屑冰凌。
海水所过之处,空气温度骤降,海面瞬间凝结出薄薄的黑色冰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