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儋细想之下，韩终的本事确实有限。
谈仙论道时可以滔滔不绝，但让他说出那般有文采的话，着实有些为难他。
陆华自己更是不可能。
此时又想起一人，陆华和那人学习剑术，说不定也学了些别的。
“是谁？”
张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陆华像是个变数，有些超出掌控的感觉。
“盖聂。
陆华三年前和他学习剑术，最近才返回琅琊。”
田儋找到了更合理的解释。
“盖聂自视不凡，萤火之光与皓月之明，一粒蜉蝣见青天，很可能都是他平时说过的话。”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据说他是鬼谷传人，除剑术外，会些其他的也不奇怪。”
盖聂么？
张良点头，确实有可能。
上次听说盖聂的名号，还是因为荆轲刺杀始皇帝，可惜没能成功。
盖聂鬼谷传人的身份，张良并不确定，但也无法排除他教导的陆华的可能。
“田兄，陆华可靠么？”
田儋笑道：“子房放心，还有韩终盯着他，他不知道韩终也是个高手。”
张良并不意外，但还是有些不安。
“田兄，咱们还是早作打算，无论成败，此地不宜久留。”
他已经做好撤离的打算，去为下一次刺杀做准备。
“田某家业都在此地，又能撤去哪里。不过我已经送走部分族人，以防万一。
知道韩终和陆华身份的人很少，只要他们俩不说，秦人就查不到我头上。”
见田儋如此自信，张良也不再劝说。
“天下局势不稳，始皇帝必定还会再次出巡，以威慑各地。
若事情有变，还请田兄多为以后打算。”
刺杀还未开始，张良已做好失败的打算。始皇帝遭遇多次刺杀，如今依然在各地巡视。
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韩终二人身上。
田儋拱手道：
“子房也要多保重，你奔波各地，联络反秦义士，尤为辛苦。
世间哪有长生药，就算有，仙人又怎么会赐给一个暴君，让他长生。
暴君一死，天下必然大乱，到时就是我等复国之机。
这次不成，还会有下次机会，六国之人是杀不完的。”
“能为陛下寻得长生药者，皆可前往行宫拜见陛下。”
诏令传出来后，方士们全都跑到琅琊行宫外等著拜见始皇帝。
陆华反而不着急，要晚点再去。
他才是刺杀的最终执行者，比韩终更有话语权。
“已经是第二天，再不去的话，会不会被别人抢占机会？”
韩终有些着急，但谁让他只是给陆华打配合的呢，着急也没用。
“你可是皓月之明，怕什么。没有人能和你争夺机会，其他人早去晚去并不重要。
那天的年轻官员说的话，陆华有些猜测。
此人官职不低，还能提醒自己不要让人失望，很可能是始皇帝身边的人。
看来那天的牛没有白吹，已经引起大佬的注意。
“第一天去的都是小喽啰，水平一般，当他们在陛下面前表现平平时，咱们再闪亮登场，你猜陛下的感觉会怎样？”
韩终眼睛一亮，“你小小年纪，心思如此玲珑，都是和谁学的。”
他很奇怪，眼前的孩童明明长了张稚嫩的面庞，才十三岁的年纪。
却好似经历过许多事情，善于审时度势，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几日下来，自己竟然事事以他为主。
“告诉你个秘密，教我剑术的师傅是鬼谷传人。”
陆华的话半真半假。
确实有人教他剑术，而且是盖聂，也有人传言盖聂是鬼谷传人，但他并不是。
要不是老头还活着，而且身体硬朗，陆华都想把《过秦论》推到他身上。
张仪、苏秦、孙膑、庞涓，传说中都是鬼谷弟子，这几人的功绩也让鬼谷一脉威名远扬。
加上一个鬼谷传人的名号，很多事情不用多解释，韩终自己就能脑补。
“原来如此。”
鬼谷传人的名号确实好用，韩终的疑惑有了答案。
“要不是怕你不配合我的计划，才不会告诉你我的身份。
你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外传。”
韩终连忙保证。
“听说有个名叫徐巿（fu）的方士也很厉害，你听说过么？”
陆华记得，徐巿就是在这次的始皇帝东巡中获得机会，带着三千童男女出海求取不死药。
韩终拍著胸脯。
“我知道他。
就算徐福来了，他也争不过我。
张公子帮我准备了一套说辞，对于嬴政来说，完全无法拒绝。”
陆华不太相信，你这么厉害，历史上带着童男童女出海的怎么是徐福。
当初把牛吹得那么大，就有要压过徐福的意图。
“你自己就擅长修仙，怎么还需要张公子帮你准备说辞。”
韩终得意道：“其实我最擅长的是炼丹，吃下去后身轻体健。
但张公子说，仅会炼丹是不够的。
嬴政更容易相信海外仙山的传言，让我从这方面入手，才更容易获取始皇帝信任。
而且总不能真的给暴君炼丹，让他延年益寿吧。”
不是，你们真的相信丹药能延年益寿啊。
陆华惊了，怪不得历朝历代有那么多皇帝都在吃丹药。
转念一想，美利坚在二十世纪初还在使用铅水管建设供水网路，人类对重金属中毒的认识，确实进展缓慢。
难道终究是术业有专攻，历史上徐福更擅长画饼，被派去出海寻仙，韩终被留下来给始皇帝炼丹？
丹药？
陆华猛地起身，还是快去吧，提醒始皇帝丹药有毒，不能吃。
“有人可以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有人可以去海外求取长生药，还有人说昆仑山上的西王母有不死仙药，”
嬴政皱着眉头，“你们说，朕究竟该相信谁？”
前来行宫拜见的方士不少，说法各异，都很让人动心，但彼此间也有些矛盾之处，让嬴政难以完全相信。
“陛下为天下万民之主，若陛下能求得长生，乃是天下万民之幸。
大秦一统六国，国力强盛，兵精粮足。
为确保陛下能求得长生，方士们所说的各种方士都应该尝试，不宜放过任何可能。”
赵高最先开口，他不知道哪个方士说的是对的，但是他知道怎么说能让陛下高兴。
别管有几种方法，为了陛下能长生，都要尝试才行。
嬴政眼中一喜，如此也好，多方尝试总比把希望寄托在一种方式上要好。
“李斯，你说呢？”
王绾对他追求长生有些微词，王贲只会听命行事，他也不愿与他们商议这方面的事情。
东巡的贴身近臣中，赵高和李斯与他最为亲近，适合商议。
“陛下何不再等等。”
“等什么？”
“等那位皓月之明。”
若是修仙，见他如蜉蝣见青天。
这么大的口气，李斯还是第一次听见，不见见这位就做决定，陛下会不甘心的。
“哈哈哈，也好。希望他们师徒俩不会让朕失望。”
话音落下，宫门外传来通报声。
“陛下，有方士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