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师徒二人分别询问，又先询问韩终，嬴政就是想搞清楚一个问题。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那些话，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得知神人相授这个答案后，嬴政更加感兴趣。
各种神话听过很多，没想到还有出现在自己眼前的。
神迹？还是阴谋？
陆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看不清面容，只觉得一片金光中，有个很响亮的声音在说话。
说了好多东西，让我好好学，其中内容都是我从未听过的。
我想，应该就是神人吧，不然为何会进入我的梦中，还愿意教授我学识。
可惜睡醒之后总会忘记很多，根本不记得多少。”
陆华觉得还是看不清面容的神人会更好，免得有人真的长著一副梦中神人的面孔，那不给别人帮忙了么。
到时候有点什么事，可就说不清了。
嬴政暂时没发现疑点。
“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这段话也是神人教给你的么？”
他最感兴趣的，其实是这段。
“是的，神人教了我一段很长的文章，我对这部分记得最牢固。”
嬴政追问道：“你可还记得其他内容？”
他要把这篇文章做成石刻，让天下人拜读。
陆华当然记得，但是不能全都说出来。
《过秦论》，论述秦朝的过失，贾谊大才子的名作，教材上让背诵过的。
“记得一部分，神人叮嘱我不要对外泄露。
当日要不是有人胡说八道，污蔑陛下，我也不会忘记神人的嘱托。
也不知道会不会惹得神人生气，以后不再教导我。”
嬴政嘴角带笑，多好的孩子，竟然因为有人诋毁大秦，而不顾神人的嘱托。
恍然间，他又想起了那个十二岁就官拜上卿的少年。
不费一兵一卒，就为大秦获得五座城池。
“记得多少就说多少。”
声音中都多了几分柔和。
“秦孝公据崤函之固，拥雍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室，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声音朗朗而出，回响在大殿之内。
果然是篇雄文。
嬴政频频点头，写得真好，将大秦历代先王的作为都写进其中，气势磅礴。
大殿内其他几人也都听在耳中，表情不一。
王离感触一般，只觉得不错，没听出究竟有多好。
也不奇怪，他的文学水平决定了，他听不出这篇文章的水平有多高。
但是他对面，王绾和李斯的表情告诉他，这篇文章确实很厉害。
“他们都是文臣，自己是武将，不一样。”
王离很会安慰自己。
再一看旁边，自己父亲的表情，明显也没听出来文章有多好。
嗯，放心了，自己就是武将应有的水平。
赵高一直面无表情，眼底闪过一抹阴鸷，这小子看着就让他有些不舒服。
听到最后，大殿内君臣齐齐色变。
王绾、李斯、王贲、王离，乃至赵高，脸色都十分凝重，目光猛地盯在陆华身上，随后又看向始皇帝。
嬴政身体前倾，手按在御案上，脸色很是凝重。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这也是神人说的？”
语气冰冷，带着一丝杀意。
“是啊，都是神人说的。”
陆华一脸懵懂模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来人，将陆华师徒关起来，严加看管。”
两名侍卫应声而出，快步上前。
嬴政看向下方几人，目光在他们几人身上来回转动。
消息究竟是怎么泄露的？
“陛下，我有何罪过，还请陛下明示。”
陆华匍匐在地，大声请罪。
“这都是神人所授，不知哪里有问题，还请陛下告诉我。”
被两名侍卫拖起来，陆华还在挣扎。
嬴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随后一摆手，让侍卫们放开他。
“你可知道，朝廷并没有征伐百越之地。”
东巡之前，嬴政已经决定要征伐百越，将其纳入大秦统治之内。
但发兵之前，他要先去泰山封禅，以震慑天下间蠢蠢欲动的人，彰显大秦夺取天下乃是顺应天命。
巩固内部之后，他才会正式发兵。
此前，他只和少数人商议过此事。现在竟然从一个方士小徒的口中，听到发兵百越的事情。
甚至连结果都给了出来。
有人泄露计划，想要借神人的名义劝诫自己。
这是嬴政的第一反应。
环顾左右，他在仔细观察王绾几人的反应，但并没有发现端倪。
冷静下来后，嬴政发觉事情可能并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样。
“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这段话分明是在告诉自己，南征的结果很好，百越的首领甚至把性命交给大秦派去的官吏。
这哪是劝谏，分明是在支持自己去征讨百越。
嬴政挥手屏退侍卫。
“下去吧。”
严刑逼供的话，他还有些不忍心。
怎么能对一个孩子动手，还是个说话好听的孩子。
“神人给你讲这篇文章的时候，有没有给你讲解其中含义？”
嬴政问道。
王离等人自然看到了嬴政的目光，也清楚其中的含义。
他们谁都没想到，眼前的小童子，竟然让他们成了泄露秘密的嫌犯。
“可能…讲了吧。
但我只记得神人说，大秦攻打百越，结果算是成功的，但过程不太顺利，损失很大。
那里的地形和天气与六国不同，以往的打法不适合那里。
这部分还记得一些，其他的差不多都忘了。”
嬴政的脸色缓和很多。
“赐座。”
坐下后，陆华松口气。
他曾不露痕迹的打探过天下形势，从韩终口中得知，大秦还没有征伐百越。
记忆中，秦朝统一后，很快就发动了五十万大军征讨百越。
现在没开始的话，意味着他有先知优势。
历史上，大秦第一次派兵征讨百越并不顺利，五十万大军损失惨重，主帅屠睢战死。
后续改变打法，才逐步控制百越各地，获得胜利。
长期的战争消耗，大量精锐战死，对于大秦国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陆华想要改变大秦二世而亡的结局，先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说不定会很有用。
用《过秦论》，不仅能获得嬴政的好感，还能营造高深莫测的形象。
虽然有些危险，但收益更大。
但是他不认为自己几句话就能奏效，让大秦放弃既定方案。
大秦的将领们都有大量战争经验，消灭六国的过程中功勋卓著。
怎么会听他一个小孩的建议改变打法。
过去的功绩越卓著，越容易形成路径依赖。
但人说的建议，你们可以不听；神的建议，总要听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