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匠们连一个敢说话的都没有。
大气都不敢喘。
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家主不会是疯了吧。
还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
下降五成?
要是有这种本事,他们还在这干活?
你给的那点工钱,配得上这种本事么?
“说话呀,本家主说的不清楚么?”
工匠们的头更低了。
谁也不想跟一个疯子较真。
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办法。
制盐成本下降的消息,工匠们还不知道。
他们做梦都不敢梦到这种事。
“唉”
环顾四周,田儋长叹一声。
“老天不佑啊。”
怎么就让暴秦得到了如此神奇的办法呢。
究竟是哪个混账献给暴秦的?
又是谁把这个混账引荐给暴君嬴政的?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早晚找机会弄死这个混账东西。
“未来半年,每天的产量至少要提高两成,完不成的话,所有人都要扣工钱。”
这段时间,他必须要拼命提高产量。
才能赶在低价盐大量售卖之前,再多赚一些钱。
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
“家主,不行啊。
现在大家每天都在拼命干活,再增加两成产量的话,会累死人的。
工匠们被吓得不轻。
家主今天真的在抽风。
想要完成现在的产量要求,人都累得不行。再增加两成,时间长了,谁的身体都扛不住。
“是啊家主。
世上哪有能将制盐成本降低一半的办法,咱们这么赶工是为了什么?”
不仅是工匠,就是盐场的管事都在反对。
增加两成产量,受累的不只是工匠,他们也好不了。
各位管事和工匠们纷纷开口,劝说田儋。
田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双眼都要冒火。
“都给老子闭嘴。
你们不干是吧,有的是人愿意干。
是老子给你们一口饭吃,老子的盐场要是干不下去,你们以后都得饿死。”
眼看卖私盐的好日子不剩几天,田儋也顾不上维持以往的气度。
顾不上贵族风范。
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全都脱口而出。
不就是干活的人么,他想招多少就能招多少。
一群贱民而已,也敢违背他的命令。
忘了田氏以前是齐国的王室么?
齐国刚灭国两年,他们就忘了王室的威严?
真是群贱民。
工匠们叫苦连天。
本来每天就很累,现在又要提高两成产量,完不成就扣钱,这不是不给人活路么。
每天光是砍柴、担柴就能累死人。
在煮盐时还要不断搅拌,人离火很近,被烤得浑身是汗,还会爆皮。
就为了那点辛苦钱。
但不干怎么办,一家老小等著钱吃饭呢,还有朝廷的赋税要交。
没办法,工匠们只得加班加点
连续三天之后,盐场中陆续有人累得倒在地上。
“快起来,干不完活就扣你们工钱。”
管事的压力也大,他也不想被扣钱,还要靠着田家吃饭。
“干不完活,小心家主砸了你们的饭碗。”
有人挣扎起来继续干,有人怎么也干不动,只好请辞。
再干下去,是真的能累死人。
万一他们死了,一家老小就更没有活路了。
钱虽好,但并不多,买不了他们的命。
“走吧,看你们以后怎么吃饭。”
管事的也不挽留。
“立即去招工,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多的是。
等他们交不起一百二十钱的算赋钱,别求着回来干活。”
十几个受不住的工匠结伴离开田家的盐场。
“咱们以后怎么办?”
“再找找别的盐场,总不能都这样吧。”
一连找了两天,却发现所有大家族的盐场都要求提高产量。
“他们都想在低价盐大量供应前多赚点啊。”
这两天,他们也知道了低价盐的事情。
“要不…咱们去朝廷的盐场问问?”
实在没办法,有人壮著胆子道。
“去试试吧,不然等头会收税的时候,拿什么交税。”
头会,官吏按照人头数一个个核对,谁都跑不掉。大人小孩都要交人头税。
每个大人,每年一百二十钱的算赋钱,就像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刀。
逼着他们不得不拼命干活。
交不上税,就要以身抵债,沦为官奴。
官奴的下场,甚至还不如田儋的盐场,没几个能活下去的。
但凡有个愿意给工钱的地方,他们都想去试试。
“朝廷的官盐都降到六十钱了,你怎么还卖一百钱?”
小巷内,隐隐传来争吵声。
一名买私盐的年轻人,和私盐贩子间有些不愉快。
“你小点声,招来游徼谁都好不了。
六十钱的官盐你买不到啊,一百钱的私盐可是便宜得很。”
私盐贩子满不在乎。
“爱买不买,别耽误别人。
每天一千升低价盐,没有你们的份。别听官府的人瞎说,秦人哪有这么好心。”
年轻人人反驳道:“我邻居就是寡妇,人家可真的买到低价盐了。
你们以后再卖这么高的价格,家乡父老谁还会买你们的盐。”
“不买就走,别耽误乃公赚钱。”
盐贩子不吃他这套,现在的低价盐就是数量有限。
不趁著现在多赚点,以后喝西北风么。
年轻人没办法,明知道私盐卖得贵也要买,毕竟自己买不到低价盐。
官盐比私盐更贵,低价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随便买。
他刚要掏钱,没想到私盐贩子一把推开他。
“乃公今天不赚你的钱,不卖了。”
私盐贩子干的都是刀口舔血的买卖,心狠手辣。
一言不合,砍人都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不卖盐,已经算是克制。
双方又争吵几句。
“想买是么,加钱,便宜的不卖你。”
私盐贩子豪横至极。
买卖私盐都违背法令,他也不怕年轻人去告发。
年轻人没办法,只得离去。
路过衙门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讨论事情。
“告发卖私盐者有赏,买私盐的罪一笔勾销。”
年轻人眼前一亮,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这可是你逼我的。
“陛下,有琅琊人检举私盐了。”
郑郡守面带喜色。
有人检举私盐,就意味着琅琊不再是铁板一块。不枉朝廷降低盐价,民心真的可以拉拢。
“低价盐全面供应之前,所有检举售卖私盐者,均可免去购买私盐之罪。”
嬴政再次强调。
大秦的律法不是儿戏,他的诏令也不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