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近日城中有小儿传唱童谣，内容涉及扶苏公子与陛下。
一想到童谣的内容，刑渊就头皮发麻。
要不是为陛下掌管黑冰台，又在探查咸阳各方变动情况，他真的不想自己来把这件事捅出来。
他已经能想象到，陛下听到童谣内容后会如何暴怒。
“什么童谣？”
能涉及扶苏和自己，嬴政更好奇这童谣是怎么来的。
“陛下，臣不敢说。”
“恕你无罪，说。”
能让刑渊如此紧张，想必内容会很有意思。
刑渊咽了咽口水，硬著头皮复述起童谣的内容。
“燕山月，照秦宫，长子不立一场空。”
想到接下来的内容，刑渊更加紧张。
“皇帝想长生，派人去海东，童男童女送风中。
求仙求药一场梦，到头还是一场空。”
刑渊像是鸵鸟似的，深埋著头，不敢去看始皇帝的脸色。
长生不死是陛下的执念，哪怕已经近乎打消，也不能容忍他人嘲讽。
“一场空，呵呵，还挺朗朗上口。”
嬴政心中平静极了。
不是岁月静好的平静，而是暴风雨爆发前的平静。
长生不死的梦破灭，他可以接受。但是他无法接受，有人竟敢用这件事来刺痛自己。
更不能将扶苏编入童谣之中，想让他迁怒扶苏。
太子，长生，编造童谣的人，还真是下了一番功夫，内容都是他在意的东西。
什么人，竟敢如此小瞧他嬴政。
用这么粗鄙的方式，离间他们父子。
“查到来源了么？”
刑渊的腰弓得更低了。
“陛下，臣已经派人去追查，暂时还没有消息。”
执掌情报任务多年，刑渊很清楚，这种事情很难追查。
“全力追查，无论涉及到谁，都要追查到底。”
能从这件事情上获益的人，身份绝不会很低，甚至有可能就在大秦的朝堂之上。
嬴政要让他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刑渊领命而去，立即召集黑冰十六尉。
黑冰台下设十六尉，每一尉统领数名到数十名黑卫，总人数在三百以上。
想到自己要做的事情，刑渊还是有些无力。
“第六尉刘邦，你是最先发现童谣的人，你来给所有人讲述当时的情况，务必仔细，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陛下令我等全力追查童谣来源，这是黑冰台成立以来第一次重大任务，不容有失。”
事情难办，但说起来他还要感谢刘邦。
要是陛下从别人口中得知童谣的事情，一定会怀疑黑冰台的办事能力。
刘邦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没有任何隐瞒。
时间，地点，人物。
所有人听完都有些无力。
怎么查，大海捞针么？
“你们手持黑冰令，寻找当地亭长，将所有传唱童谣的孩子都集中起来，寻找谁是最先开始传唱的。
从这个孩子身上入手，问清楚是什么人教他们唱童谣的。
问清楚后，再根据描述去寻找可疑之人。”
刑渊迅速安排任务。
哪怕是大海捞针，他们也要全力去捞。
其他人领命而去后，刘邦却留在原地没动。
“属下有要事禀报。”
“什么事？”
刑渊对刘邦的印象不错。
有背景，是陆华举荐给陛下的人。
但没有仗势欺人，办事很妥当，人也聪明，善于交际，又是第一个发现童谣的人。
是个有功之人。
但想要领功的话，要抓到嫌犯才行，否则谁都没有功劳。
“刑指挥使说的追查到底，是无论涉及到谁，都要追查到底么？”
刑渊敏锐地察觉到，刘邦话里有话。
“你在怀疑谁？”
见瞒不过，刘邦索性就不隐瞒。
“属下怀疑咸阳县令阎乐。”
陆华给的线索是赵高和阎乐，以及其他和赵高关系密切的人。
刘邦仔细分析，又了解情况后，觉得阎乐的可能性最大。
赵高要伴随皇帝身边，不宜自己来亲自安排这些事情，而且风险太大。
交给别人办，他又很难放心。
阎乐，就是最好的人选。
刑渊心中一震，脸上不露声色。
“你可有把握？”
阎乐的身后是赵高，陛下的宠臣，不好轻易得罪。
赵高以前犯过罪，被蒙毅判处死刑，却被陛下赦免。足以见得，陛下对他有多重视。
要是牵扯到阎乐，必然会牵扯到赵高。
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赵高的反扑他也难以承受。
“属下当过几年亭长，追查童谣来源这种事，极其耗费人手，却收效甚微。
阎乐既然曾经见过儒家的周青臣，就意味着他可能与此事有关，从他入手，可能会容易一些。”
想到刘邦与陆华的关系，再想到陆华与赵高的不合，刑渊心中有些微妙。
“那就去吧，不要被发现。
若是能坐实此事，就是大功一件。”
陛下能容忍赵高收受贿赂，但绝无法容忍他干涉皇家立储。
还是用陛下长生不死的事情做文章，简直不知死活。
一旦坐实，赵高和阎乐必死无疑。
要是无法坐实，有刘邦在，还能把陆华牵扯进来，共同应对赵高的反噬。
要是自己压下这条线索，不去监视阎乐。
以后一旦被陛下知晓，无论阎乐有没有问题，自己都会被陛下怀疑。
陆华会让自己压下这条线索么，不可能的。
自己所在的位置，最需要的就是陛下的信任。
触及陛下的逆鳞，追查到底，不是一句空话。
瞬间，刑渊就分析完利弊，做出选择。
刘邦立即带人前去，伪装成各种身份后，监视阎乐的一举一动。
赵高府上也派去几人进行监视，但主要力量都放在阎乐这边。
一连数日，没有任何发现。
其他黑冰卫也只是追查到，有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教授孩子们唱童谣。
至于斗笠男的相貌体态，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刑渊每日都要被始皇帝问到进度，愁得直掉头发。
嫌犯抓不到，但童谣却越传越广泛。
咸阳城中，许多小孩都已经学会。
暗中追查已经无用，朝廷直接下令，遇到有人教授童谣，知情不报者与之同罪。
一时间，咸阳城风声鹤唳。
“阎县令，陛下震怒，务必全力追查此事，给陛下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