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后我们就和邻里们都说了，他们都不敢相信。”
老农们现在一脸骄傲。
昨天碰到的人是陛下，那还能有假么，赋税和徭役一定会减轻的。
“俺们昨晚高兴的都没睡好，今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
路上我去找个地方疴屎，刚要蹲下就听到有人说话，还以为也是在疴屎的。
仔细一听，这三个贼人竟然说他们昨晚刺杀陛下。”
说话的老农突然被别的老农打了一下。
“好好回话，别在陛下面前说什么屎啊尿的。”
刚才说话的老农也反应过来，看着嬴政有些害怕。
嬴政一摆手，“无妨，大秦的律法又不禁止人这么说。”
老农连声感谢，继续道：“当时就吓俺一跳，但俺以前是参过军打过仗的。
立即隐藏踪迹，回去找人来支援。
我们拿着锄头就把他们三给包围了，他们竟然还敢反抗。
俺们当年的训练还没有忘光，一顿锄头下去，一死两伤，抓到亭长那里。”
别的老农接替道：
“陛下要给我们减轻赋税，又要减少徭役，这些逆贼竟然还要刺杀陛下，真是丧良心的东西。”
老农们你一言我一语。
“就是，这些逆贼自己说是赵国人，和咱们大秦有仇，怪不得见不得咱们好。
“说不定就是听说陛下要降低徭役和赋税，才会刺杀陛下。”
嬴政听得清楚，正是昨日谈论的减轻徭役和赋税，让老农们备受鼓舞。
听到有人刺杀自己后，才对刺客们恨得咬牙切齿。
哪怕自身已经衰老，多年未曾上阵杀敌，却依旧敢直面刺客，要将他们捉拿归案。
几人说著说著，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陛下，就是没有昨天的事情，遇到刺杀陛下的逆贼，俺们也会检举捉拿他的。”
要是按照他们刚才说的，是因为陛下减轻徭役赋税，他们才卖力捉拿犯人。
换个角度一想，不就等于在说，没有减轻徭役赋税的话，他们不会捉拿犯人么。
几人顿时有些尴尬，更有些害怕。
“对，他们敢刺杀陛下，俺们知道了就不能放过他们。”
他们又继续解释著，生怕嬴政不相信。
“父皇”
扶苏刚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袖子被人拉了一把。
不用想，一定是陆华。
扶苏也就没有再说下去。
不然他想要为几位老农说几句好话的。
毕竟在事实上，老农们确实不顾危险，将刺客抓来。
至于究竟是因为什么而不顾危险，何必深究。
嬴政脸色不变。
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处罚这些农夫。
“无妨。
朕要减轻赋税，减少徭役是真的，你们捉拿刺客也是真的，要给你们的赏赐也是真的。
既然都是真的，又何必假如。”
嬴政命人送上午膳。
“来都来了，吃顿饭再走。”
老农们更是受宠若惊，连忙躬身拜谢。
他们身后的年轻人们，早已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竟然能吃上皇帝给的饭食，回去后能吹上一辈子。
大早上起来干活，他们都是刚睡醒还不累的时候，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就好
没有谁吃的特别饱。
带的豆子和麦饭，要等中午干活累了之后再吃。
这样下午才有力气接着干。
见到送上来的一盘盘饭菜，尤其是盘子里的肉，农夫们的目光就像是被钉死了似的。
呼吸都忘了节奏，舌头不断地舔著嘴唇，甚至有人的口水直接从嘴角流了下来。
吸溜一声，赶忙把剩下的口水咽下去，喉间跟着咕咚一声。
声音如此响亮，吓了他自己一跳。
这时他才回想起来，自己是在和皇帝一起吃饭，赶忙去看皇帝的表情。
其他农夫也都紧张地看过去，不知是该请罪还是该怎么做。
竟然当着皇帝的面流口水，还这么大的声音，不会被治罪吧。
嬴政站起身。
这个举动吓了农夫们一大跳，以为他要发作。
“朕留在这，你们也无法安心吃饭。
扶苏，你和朕去看看那些刺客，陆华留下来招待他们。”
看着他们对肉的渴望，嬴政脑海中浮现出自己在赵国当质子的那些年。
没有一天是容易的，就想放松下来，能安安心心吃顿饱饭，睡个好觉。
不用随时准备着逃走，不用担心活不到明天。
只要自己在场，农夫们就放松不下来，就像他当初放松不下来一样。
嬴政和扶苏走后，农夫们明显松口气。
但陆华还在，他们多少还有些拘谨。
能跟在皇帝身边的，也是朝廷的大官，他们还是有些害怕。
“快吃吧，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没人会因为吃饭处罚你们。”
陆华直接用手拿起一块肉，大口吃了起来。
“我以前早起去种田的时候，也是天还没亮就要出发。
那时候还没睡醒就被喊起来，根本就吃不下饭。”
回想小时候家里种田的情况，似乎和这些老农也没有太多区别。
陆华依旧将那份辛苦记得清清楚楚。
太累了。
还要看天吃饭。
辛苦不等于有收获，一场大风就能让玉米倒伏减产，甚至血本无归。
“现在正是饿的时候，大家快吃，吃饱了才能干活。”
老农们谁都没想到，陆华竟然知道早起干活的感受，知道那时候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
双方的距离一下被拉近很多。
他们终于放下拘谨，跟着抓起桌上的肉，大口吃了起来。
“上官竟然也种过田？”
“小时候种过，种的东西和你们不太一样，但辛苦是一样的。
不对，我没你们辛苦。”
陆华小时候种过田，但没交过田税，更没有服过徭役。
即便如此，都觉得自己特别辛苦。
这些人要把收成的一半拿去交税，还要服徭役，不敢想他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
怕他们吃得太撑，陆华提醒道：“你们要是很久都没吃过肉的话，一顿不要吃太多，肚子会受不了。
剩下的肉你们可以带走，我再给你们多拿点，回去慢慢吃。”
老农们一听更高兴了。
“多谢上官，这辈子没这么痛快吃过肉。”
陆华看着有些心酸。
终其一生，他也无法让天下人都痛快地吃上一顿肉。
但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另一边，嬴政正在核实所有刺客的口供，一切证词都在指向赵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