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
强如张良,也有想不清楚的时候。
“易地而处,若是你我选择放弃刺杀,真心投靠大秦,会站出来阻止李斯么?”
沧海君越分析越有信心。
“贪生怕死之人,为了撇清和故国的关系,赞同李斯的焚书令还来不及,怎么会阻止?
他就不怕李斯攻讦他心怀故国么?
他不能完全否定焚书令,于是想个办法,让六国史书能留存下来。
能这么做,他就已经承担很大的风险了。
即便他已经放弃刺杀暴君,但要是我们找到他,他也会为反秦大业提供帮助的。”
嗯,就是这个样子。
沧海君相信自己猜到了陆华的真实想法。
张良愣了片刻,随即有些羞愧。
“沧海君分析的对,确实很有可能,不然他为何要留存六国史书。”
哪怕陆华放弃刺杀,他也是心怀故国,不忍见故国的史书被焚烧一空。
不忍以后的人们遗忘故国的存在。
他在暴秦忍辱负重,自己怎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以防万一,咱们先派人去探探他的情况。
传言中还说,嬴政让他辅佐扶苏进行变法,要不是信任到一定程度,不会做出这个决定。
和大秦对抗,要做好生死的准备。
沧海君即便远离大秦,也不敢掉以轻心。
事关身家性命,多加几分小心总是没错的。
“派去的人不能知道博浪沙的事情。”
博浪沙是张良心中最好的刺杀地点,绝不能泄露出去。
“我会为他准备几个其他地点,万一暴露,也能迷惑他们。”
沧海君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说出口。
“其实我还得到另外的消息,说是嬴政的皇陵要停工,还要逐步减轻天下的徭役和赋税,听起来像是假的。”
不怪他觉得是假的,张良也不相信是真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咱们立即派人去探查消息,其中一定有误会,嬴政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张良是真的不相信,暴秦能做出减少徭役赋税的事情,更不相信嬴政能停止修建自己的皇陵。
他就是相信太阳从西边出来,也不相信嬴政会这么做。
同时也是不敢相信。
大秦只有是暴秦,六国旧贵族才有反攻复国的机会;只有是暴秦,他才能背靠大义去痛骂暴秦,去寻找志同道合,愿意推翻秦朝的人。
大秦只能是暴秦。
否则他还怎么聚集更多的力量,还怎么复国。
远在东夷的张良能得到消息,近在会稽郡的项家人,更早就已经得到消息。
“殷郡守,我们确实没有私藏史书。
不信的话,你尽管派人来搜查,我项家要是有一片竹简的史书,就摘掉我的脑袋。”
说话时,项梁脸上的伤疤像蜈蚣一样扭动。
去演个相貌狰狞的大反派,他都不用化妆,就能吓哭小朋友。
“项兄说的话,我自然是相信的。
但这里是楚地,陛下也知道你们项家在这,要是连一卷史书都收不上来的话,恐怕不太好啊。”
殷通知道,项家一定藏有史书。
其他的世家豪族手中也会有各种藏书。
能传承这么多年的家族,藏书是他们最重要的底蕴之一。
“你们留下多少我不管,不要被人发现就行。但是要交出一些,好让我对朝廷有个交代。”
殷通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项梁也不演了。
“好,我会拿出三卷史书,交给殷郡守。”
殷通哈哈一笑。
“这就对了,这样大家都好。
我会上报朝廷,项家安分守己,主动上缴三卷史书,是各大家族的楷模。”
有项家在,殷通手里就多一份筹码。
要是大秦能一直强盛下去,他就安心当自己的郡守;要是大秦以后真的会崩塌,有项家辅佐,他也能趁机争夺天下。
现在朝廷要变法,他正好静观其变,进可攻,退可守,选择多多。
项梁何曾不清楚他的想法,但也只能暂时和他周旋。
时机未到,项家只能忍耐,否则就是灭族之祸。
“殷郡守,听说朝廷在变法,不知以后会不会实行分封。
以殷郡守的才华,当个郡守有些屈才。获封一地,成为世代相传的封君才算不负此生。”
提到分封,殷通脸色一沉。
“陛下已经多次拒绝分封,封君是没机会了。
这次焚书令要是执行得好,我还有可能更进一步。所以劳烦项家主多多尽心,尽快将史书交出来。”
项家好谈,但会稽郡其他家族情况不一,殷通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有的时候,甚至要亲自带人去威慑一些家族。
会稽郡如此,其他郡县的情况更好不到哪去,六国贵族对于当地的掌控力顿时显现出来。
民间舆论上,一边倒地大骂暴秦无道。
哪怕朝廷承诺会在太始大典中留存各国史书,也无法压下这波席卷天下的舆论。
李斯和陆华,以及大秦和嬴政,都成了被痛骂的目标。
皇陵停工,降低徭役赋税,反而像是谣言一般,被人压制下去。
讨论者寥寥无几。
“阿嚏”
陆华连打几个喷嚏。
“谁这么想我,怎么总打喷嚏。”
陆华揉揉鼻子,继续刚才的话题。
“蓝田的情况有些复杂,王太公家说的情况,很可能是普遍存在的。”
陆华又一次发现,理论和现实并不相符。
原本以为,大秦实行的是授田制,百姓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不能卖出田地,所以土地兼并情况不会严重。
但现实情况是,授田制和土地兼并之间并不矛盾。
不能兼并所有权,还特么可以兼并使用权。
这帮货,总能想到办法压榨百姓。
要不是遇到王太公一家,又有张苍提醒,陆华和扶苏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在官员和世家豪族的种种勾结手段面前,陆华的扶苏的见识都略显浅薄,需要开拓眼界。
“公子,中郎将,其实这种情况并不少见。。”
张苍年近四十,经历得多,各种手段都已经见过不少。
“那位周县令来了之后,不仅是王太公一家,其他百姓们脸上也都有恐惧之色,不敢再与与我们交谈。
足以证明这位周县令的口碑,
而这样的官员似并不在少数,百姓们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