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城南市。
这里是咸阳城最大的市场，售卖各种商品的商贩都要集中在这种市场里售卖。
南市也是大秦全国最大最繁华的市场。
“盐价下降，快去买啊。”
“又便宜又好的盐。”
今日的南市格外拥挤，大部分人都集中在少数几个铺面门前。
排出去的队伍，长得一眼看不到头。
“都别挤，以后的盐基本都是这个价格，谁都能买到。”
盐价从从两百钱暴降到一百钱，直接腰斩。
得到消息后，咸阳城内外的老秦人们激动的热泪盈眶。
多少年了，朝廷第一次让盐价如此便宜。
自打他们记事以来，就没有听说过这么便宜的盐价。
“我要一斤。”
“我要半斤。”
“我要…我要五斤。”
哪怕是降价了，对于大部分老秦人而言，盐也不是能随便买的东西。
一斤半斤的才是常态，买五斤都要咬咬牙，下定好大的决心。
“这盐好不好，让大家看看啊。”
“这么便宜的盐，不会有问题吧。”
“快让咱们看看，多谢兄台了。”
买完的人拿着盐往外走，被一群人围住，要看看盐的成色。
不看清楚，他们不敢卖。
“看看，白得很。
买到盐的人一脸得意。
“又细又白，比以前吃的盐好得多。”
说著舔了舔手指，去蘸点盐后放入嘴里吸吮。
“嗯，就是咸，稀罕物。”
亲眼见证过盐的成色，又有人尝过味道后，排队的人更多了。
“感谢陛下，给我们这么便宜又这么好的盐。”
“感谢陛下…”
有第一人开口后，不断有人跟着开口感谢。
一时间，偌大的南市中，满满的都是感谢的声音。
“赵先生，感觉如何？”
嬴政又一次微服私访，化名赵先生。
陆华跟在一左侧，蒙毅跟在右侧。
另有侍卫在暗中保护。
“以利相诱而已，若是别人给出这些好处，他们同样会感谢。
习惯低盐价之后，他们的感谢也会消失。”
法家不相信人性，百姓的爱戴与厌恶都不能扰乱法纪。
秦昭王生病时，百姓自发为他祭祀祈福，却反而以此被重罚。
因为秦法并不允许百姓擅自祭祀祈福，哪怕是为了秦王也不可以。
法不容情，不是说说而已。
法家并不需要百姓的爱戴，需要是他们畏惧律法的威严，从而遵从律法。
陆华承认嬴政说的有道理，但就是很煞风景。
“确实会消失，但是他们的生活水平会提高，忍耐空间也会随之提高。
以往的各种政令是将人压榨到极限，这根弦随时处于绷断的边缘。
盐价下降后，他们能喘口气，这根弦也能松一松。”
嬴政忽然问道：
“要是一切不变，你觉得大秦能延续多久？”
他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一切不变，他继续寻找长生不死药，继续维持原本的法度。
继续大量使用徭役，征收沉重的赋税。
大秦能延续多久。
蒙毅浑身一紧。
这是他能听的内容么？
要讨论这种事情，你们翁旭两个关起门来自己讨论啊。
在大街上说这些，是想随机带走几个无辜路人么？
他只是个上卿而已，不应该承受这些。
“赵先生，这个假设有必要么？”
嬴政认真道：“有必要。
别人的回答没有意义，你的回答有。”
他觉得，陆华一定隐藏了一些东西没有说。
这些话一旦说出来，很可能被认为是大逆不道，那就用假设的方式来表达吧。
蒙毅瑟瑟发抖。
事情好像越来越危险了，现在走还来得及么？
“要是不敢说，就换个称呼再说。”
换什么称呼？
换个称呼就能保住九族么？
蒙毅还没想明白，就听那边已经给出答案。
“岳父大人。”
嬴政微微一笑，这小子他不傻，这么快就反应过来。
“不改变的话，二世而亡。”
蒙毅的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他真想一把将陆华的嘴给堵住。
你这声“岳父大人”是保住九族了，能不能考虑一下别人。
你的九族带着皇族，无法被律法选中，但是别人不行啊。
蒙毅默默放慢脚步，和两人拉开一点距离。
但是那让人胆战心惊的对话，还是能不断传入他的耳朵里。
附近的人听到后，也都吓得脸色发白，果断逃离。
拥挤的市场中，竟然出现一块真空地带。
“扶苏继位也不行？”
“那时候就太晚了。”
胡亥一顿折腾，章邯虽还有一战之力，但最多也就保住函谷关以内的地方。
时间一长，实力此消彼长下，章邯依旧挡不住。
六国被灭，是被各个击破的。
还有齐国这种几乎不战而降的国家。
再次起兵抗秦后，他们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不会再相信自己的国家能独善其身。
扶苏继位又如何，仁心有余，手段不足。
能保住秦国原有的领土，从秦皇降为秦王，都算得上祖宗保佑。
天下会再度陷入诸侯混战的局面。
混战不休，大一统的王朝，天下太平，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出现。
“假设而已，不必当真。”
历史会有很多意外。
嬴政还以为扶苏能继位，却想不到有人敢篡改诏书，想不到扶苏会听话的自尽而亡。
“蒙毅，你觉得呢？”
蒙毅后背一凉。
陛下，我今天是非死不可么。
“赵先生，假设没有意义，盐价就是下降了一半，百姓就是在感谢朝廷，感谢陛下。”
“是啊，没有意义。”
嬴政深深看了陆华一眼，意味深长。
“真降价了？”
咸阳城外，张耳脸色凝重。
这些天他得到不少消息，尤其是骊山皇陵停工，服徭役的人被遣返回家。
大秦的变化太大，让他有些认不出来。
“真降了，而且不止是咸阳城内在卖便宜盐，城外也有店铺在卖。”
属下掏出一袋盐，打开后送到张耳眼前。
“确实是好盐。”
张耳自己尝了一口，嗯确实好。
但是对他，以及所有六国旧贵族来讲，非常不好。
他们想要富国，大秦就应该是暴秦，也只能是暴秦。
这是暴秦该做的事情么？
“据说都是那位陆中郎将建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