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其他小说 > 夫君竟是白切黑男鬼 > 别皎月
    意料之中的敲门声响起。

    姜歌云系好腰带,认命般打开了房门。

    屋外天色尚未泛白,朦朦胧胧的青蓝色笼罩在敲门人身上,本该染上一抹郁郁的冷色。

    可来人实在是精力充沛,满目的活力冲淡了未尽的夜色。

    姜歌云注视着对方,镇定道:“现在几时?”

    来人茫然了一瞬后,笑道:“寅时呀!”

    姜歌云又问:“现在应该做什么?”

    说完她心道,毫无疑问,应该睡觉。

    来人也用毫无疑问的语气回复:“做早课!”

    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手已不由分说拽住了姜歌云微凉的手腕。

    素光见她没有反抗,满意道:“做早课对我们来说不是硬规矩,不过依你的体质,还有最近观中……”她顿了顿,强调,“多去练练,总没错的!”

    她的体质怎么了?

    她的体质很好啊!

    不就是偶尔熬熬夜,三餐不规律,DDL时死命消耗自己,休假时又彻底睡晕过去吗?

    你们这些古代人不懂我跟你们说,我和你说你根本就,你们就根本,你们根本不明白,你、你根本不懂,你根本没法儿想象,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你知道吗?

    ……

    算了,没用的。

    姜歌云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由着素光把自己拉走。

    自寝舍至三清殿的路上,不免遇到些三三两两的观中人或借宿者。

    素光一派熟稔的样子,笑着问候所见的每个人。

    姜歌云在一旁,也随着她点头。

    浅淡的青色影影绰绰,少女一蹦一跳带着她前行,发间青竹形状的簪子也随着动作晃动。

    这画面有种近乎沉眠般的静谧。

    像是醒来发现离预定起床时间还有几个小时,可以继续睡回笼觉般的安宁。

    当然要是真能回去睡觉就好了。

    可惜,不仅回不去,安宁感也很快被打破。

    一名素衣中年男性道人揣着手,隔着一道回廊,对着身边人“调笑”道:“一大早就看到素光姑娘啊,素光姑娘俨然观中主人样。”

    乍听之下像是表扬,实际上阴阳怪气的味道很明显。

    素光医术不错,常在斋堂坐诊,观中众人对她的印象颇好,连观主也对她偶有关照。

    中年男性本自居观主之下第一人,别说这云水观了,哪怕是镜湖县令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这会儿眼见一个刚来没多久的小姑娘有压过自己的势头,早已暗生忮忌。

    姜歌云轻叹了一口气。

    唉,垃圾话,唉。

    素光的笑容顿住,表情有几分不知所措的空白。

    见状,姜歌云懒声对着素光道:“素光,你曾对我讲过好些观主的故事,记得吗?”

    素光的注意力被转移,原本的尴尬与不自在被冲淡了一些,闻言认真回复道:“当然记得,阿云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姜歌云的视线越过素光的肩膀,平静而冷淡地说:“没什么,只是感慨,观主气度果真非凡,不会目中无人口出妄语,这才是真得道之人,有些人就不一样了。”

    说罢,她在中年男人愤怒地要跨过回廊来到两人面前之前,扯着素光往殿中去了。

    殿中,云水观主早已在了。

    老观主面容慈和,正对每个入殿人都报以笑意。

    姜歌云对老观主确有些敬意,于是远远向老观主行了一礼。

    老人注意到她,朝她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眨了眨眼。

    姜歌云瞬间了悟。

    看来刚才的事情观主已经知道了,顺带着还原谅了她,她就说观主气度非凡吧,于是她认错般低头,一副悔过的模样。

    笑的,下次还敢。

    诵经的过程显然不算有趣,对姜歌云这样的现代人来说更是。

    诵至中途,她以经书掩面,暗中打了个哈欠,不由自主开始跑神。

    平心而论,无论是穿之前还是穿之后,姜歌云的身体都不算差。

    现代人熬夜赶工,那叫人之常情,身体自有其韧性!

    然而素光初见她,便说她身携死气,很是不祥,来云水观修行真是来对了。

    彼时,姜歌云环顾四周,举目皆是坟茔,心想不祥的恐怕另有其人。

    是的,坟茔。

    那天夜里的早些时候,姜歌云一睁眼,发现自己在陌生的房间中。

    脑内记忆像温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令她心头泛起一阵无来由的恶寒。

    消化好了记忆后,便是茫然。

    没有系统、没有任务、没有危机。

    两套记忆静静躺在姜歌云的脑海。

    原身也叫姜歌云,连年龄都与她一样,乃瀛州人士,怙恃已失,性子与行事风格更是与她颇为相似。

    双亲过世之后,原身按照母亲生前嘱托,持信物孤身来涟州,寻找幼时曾与她订下口头亲的程家公子。

    盘缠耗尽后,原身暂时借住云水观,随观中修士一同洒扫修行,换取免费吃住。

    真是非常神奇的穿越啊,那么来看看当事人的想法吧!

    当事人很不满!

    当事人说退钱,啊不,是退人!

    当事人一怒之下发现自己只能怒一下算了。

    姜歌云原本也是六亲缘薄,对家庭背景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意见。

    可她刚刚要拿到奖学金和实习工资,刚刚要还清助学贷款。

    别的就算了,大厂offer不接还能多活几年,但是,她的钱啊!她努力实习换来的钱啊!!

    欠钱的感觉姜歌云是受不了的,要不是离异双亲各自组建家庭,对她不闻不问,她实在讨厌手心向上,助学贷款她也是不想借的。

    终于到了还清的关键时刻却……

    彻底睡不着的姜歌云推开房门,开始漫无目地散步。

    按她过往的经验,失眠的时候硬睡是没用的,不如动一动,把精力消耗掉,待到身心都疲乏,再睡不迟。

    如果不是转到了一片坟地,本该如此。

    坟地中还隐隐传来了哭声。

    无论养出多少睡意,此刻都散尽了。

    姜歌云脚步一顿,满怀兴味循着哭声去了。

    黑夜幽深,光影重重。

    与树木、墓碑等物擦肩而过后,姜歌云看到了光的来源。

    是一个散发着暖意的灯笼。

    灯笼看起来质量不错,夜风拂过,烛火未动。

    旁边是声音的来源,一个少女蜷缩着,正埋首啜泣。

    这倒是和姜歌云预想的不同。

    呜哇……感觉比见到鬼更尴尬。

    不等姜歌云想好下一步行动,那少女惊惶抬头,看到了姜歌云。

    这就是姜歌云与素光的初遇。

    两人各自进行了一番混乱解释后,素光噗嗤一笑,又满目担忧,说刚刚姜歌云把她吓了一跳,因为姜歌云“身携死气”。

    接着问姜歌云住在哪个房间,称自己自幼学医,医术超群,说出口的诊断没有错过,一定要听她的意见,明天起她就督促姜歌云修行。

    哈哈每天早上准时起来叫另一个陌生人一起做早课吗?谁能坚持下来啊?

    素光能。

    还不知道自己之后的命运的姜歌云没说什么,沉默了片刻。

    她衡量了一下和素光讨论医术和抽象的死气之间关系的必要性之后,只憋出了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哭?

    回忆至此,诵经结束。

    云水观开静的一百零八声晨钟俱散于晨光之中,姜歌云不知游走到何处的神智也终于回来了。

    素光唰的一下站起来。

    姜歌云慢慢起身,悠悠整理着手头的帛书。

    晚一点集合就晚做会儿操,她没那么着急。

    一向积极的素光没有赶过去,反而在这个间隙频频看了姜歌云几眼,欲言又止。

    姜歌云一边继续整理一边道:“这么客气?”

    素光一噎,不再纠结,道:“我得回房一趟,阿云,你先独自去巡山。”

    这倒是稀奇,平日里素光从不缺席与修行相关的事情,比观中的一些小道人还勤奋。

    说起来,虽有随侍侍女,但素光既不将修行假手于人,也从不勉强她们陪着自己,好像跟她们都不熟似的。素光勉强的只有姜歌云。

    姜歌云衡量了一下,见素光神色如常,便不再多问,点头道:“好。”

    素光不放心,强调道:“真的要去!修行很重要的!”

    *

    天边泛白,鸟鸣阵阵。

    云水观位于涟州镜湖,此地历史悠久人烟阜盛,安全指数不低,因而有不少修行借宿者,不乏大户亲眷。

    日间巡山与早课一样,并不强加给借宿者,借宿者帮忙做些洒扫工作即可。

    让借宿者走的巡山路也皆是已开辟好的,姜歌云要做的只是沿路看看山林树木飞禽走兽,摘些野菜药草,为迷路者指引一番罢了。

    姜歌云正走着,忽听得林深处起几声乌鸫鸣叫声。

    乌鸫不仅叫声独特,还会模仿别的鸟的叫声,甚至模仿一些环境音,又称“百舌鸟”。

    啧,不知吵醒过她多少次了,满山的鸟,这种嘴最碎。

    可姜歌云这次听到的鸣叫声有些怪异,与平日里不太一样。

    脚步一顿,她在心里略略过了一下众人巡山的路线,发现能注意到这鸣叫声的,恐怕只有自己这条。

    万一有什么危险,短时间也只有她能发现。

    想到素光不久后应该会来找她,又摸了摸腰间匕首,自觉还算安全的姜歌云循着声音去了。

    果然是一只乌鸫。

    它被树枝上不知道由哪个猎户残留的细绳绊住了双爪,正不着调地叫喊。

    乌褐色的小鸟和姜歌云看了个对眼。

    姜歌云仰头道:“其实我不会爬树。”

    乌鸫不语。它只是一只乌鸫。

    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姜歌云不由失笑,而后轻叹一声,研究了一下爬上去的路径。

    还好这树并不算高,刚刚好让不会爬树的人也能狼狈地爬上去。

    姜歌云斜坐在树上,拿了根树枝,探身去帮乌鸫解绳子。

    不多时,鸟儿重获它应许的自由,无情振翅离去。

    姜歌云松了口气,颤颤巍巍坐直身体,然而下一刻——

    忽地掉下去!

    这高低落差不至于真让人类摔出什么好歹,可一番天旋地转还是让姜歌云懵了一懵。

    树上留绳,树下挖坑!

    哪个猎户啊!这么缺德!

    她一定要……

    姜歌云叹了口气,就着摔倒的姿势不动了。

    过去的人生中她总有明确的目标,哪怕有些事成功率极低,她也总能办下来。

    直到被没来由扔到一个陌生的世界,毫无头绪的生活过到现在,实在是很难不迷茫。

    唔,迷茫到都开始跟鸟说话了。

    让她就这样失落一会儿吧……

    姜歌云短暂考虑了在这儿睡个回笼觉的可行性,意识朦朦胧胧间,忽听得一声温柔的问询:

    “你还好吗?”

    如水滴入滚油,姜歌云瞬间炸醒!

    身体比意识更快一步,她的右手下意识按向了腰间的匕首。

    那匕首是两位母亲选定的“定亲信物”,材质上佳,寒光烁烁,于是姜歌云欣然为它增设了一个防身的职责。

    确定匕首仍在腰间后,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姜歌云望向声源处。

    来人身着青衣,眉眼温和,有些面熟,天生带有几分笑意,周身俱是风雅之气,只觉如玉般雅致,如远山般疏离。

    此时天光大亮,太阳已升起,月亮却还未落下,双星皆不那么明亮的缀在空中,从姜歌云的视角望去,恍惚间,几可令人错认日月。

    姜歌云坐起,脚踝处传来了钝痛。

    她试着蜷起脚趾,发现仍可控制。

    问题不大,不过……

    姜歌云抬头,陈述事实:“我没办法自己上去。”

    来人对此并不意外,微微颔首。

    姜歌云以为他会直接伸手把她拉上去。

    然而他取了一根树枝,遥遥探身递向她,就像刚刚她救乌鸫一样。

    姜歌云一怔,是在顾忌性别大防?

    云水观中的修行人中有女有男,日常的交流并不像姜歌云起初想象的那么拘谨。

    她原本以为这个世界与印象中的古代不同,或许是她以偏概全了。

    总不能对方有什么不愿意碰到别人的洁癖吧?

    这人看起来挺温柔的,应该不是。

    姜歌云不再多想,伸手抓住对方递来的树枝,尝试起身。

    这坑毕竟不是给人类设置的,没有那么深,稍微一借力就能爬上去。

    可现实不如姜歌云想象的那么顺利。

    脚下的土过于松散,她左脚刚用力,看似结实的土壤,瞬间崩塌!

    下意识的,姜歌云向后拉动了树枝,试图稳住自己。

    这动作引得来人也止不住前倾,正巧被她乱挥的左手捉住了衣襟。

    慌乱的呼吸有一瞬间的交缠。

    因措手不及,来人漆黑如寒星的双瞳闪过讶异,他的前襟被扯松些许,显得右边锁骨间一枚细小的红痣分外明显。

    很漂亮,各方面的。

    慌张只是一瞬,来人很快稳住身形,轻巧扶住她的手臂,让她借力出了陷阱。

    而后转身,默不作声地顾自整理衣衫。

    嗯……这下真有洁癖她也没办法了。

    来人的腰身在衣物的掩饰下显得有些清瘦,实则肌肉线条流畅紧实,潜藏着凌厉感,远不像面上的温和柔弱。

    姜歌云想了想,适时转过身。

    两人背对背,姜歌云有些愕然地盯着自己的手掌,手心微汗、手掌微抖、面颊发热、心跳过速。

    奇怪。

    他是很好看,也是莫名有些眼熟,但姜歌云不是个会轻易见色起意开口就是“我们曾见过的”那种人啊!

    皱眉又舒展,她先是道了一声谢,打破沉默,接着问:“不知郎君如何称呼?”

    她看不到对方的动作,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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