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预料的愤怒、焦虑或无奈。
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眼底深处闪烁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光,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兴奋。
“谁说……”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这是死局?”
众人一愣。
陆怀瑾走到堂中那张铺着北境详细地图的大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雁门关的位置,然后,猛地向北划去,越过雄关,一直点到关外那片代表着荒漠与草原的、空白的区域。
“李泰临想借刀杀人?好啊。”他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冰冷的、锋锐的弧度,“那我们就让他看看,他借来的这把‘刀’,到底有多快,到底能砍出多大一片天来。”
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心腹,那眼神锐利如鹰隼。
“此战,必须打。”陆怀瑾斩钉截铁,不容置疑,“不仅要打,还要大打特打,打出青州的威风,打出我们的旗号!”
赵云愕然:“大人?”
郭嘉眼中精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陆怀瑾的手指在地图上用力敲了敲:“李泰临和京城的那些人,把我们当成可以随意消耗、可以牺牲掉的棋子。他们以为我们只会被动接招,在他们的规则里挣扎。那我们就跳出这个框给他们看。”
他转身,面向众人,一字一句道:“青州,偏居一隅。我们在这里练兵、屯田、修路、开矿,做得再好,在朝廷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地方上的土财主,一个有点本事的长史。影响力,出不了这青州边界。”
“但是北境不同。”他手指再次落到雁门关,“那是国门,是天下瞩目的地方,是鞑虏和朝廷角力的前线。我们在那里,只要站稳脚跟,只要打出一场胜仗,只要让天下人看到,青州军不仅能平内乱,更能御外侮!那我们的名字,就不再是‘青州军’,而是‘国之干城’!”
他的声音逐渐高昂,带着一种煽动人心的力量。
“到时候,青州的影响力,将不再局限于地方。我们的声音,将直达天听;我们的利益,将与整个北境,与边军,与无数渴望安宁的百姓捆绑在一起!李泰临想让我们去当炮灰?那我们就用这炮灰的命,炸开一条通天之路!”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陆怀瑾的话语余音回荡。
赵云张着嘴,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震惊,思索,以及一丝被点燃的战意。
郭嘉深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陆怀瑾的目光充满了惊叹。
他明白了。
这不是意气用事,不是鲁莽抗命。
这是将计就计,是绝地反击,是以攻代守!
把一个致命的陷阱,变成一个巨大的舞台。
陆子吟等人也若有所思。
“可是……大人,”陆子吟谨慎地问,“兵力、粮饷、北境形势复杂,还有武安侯那边……”
“这些,都不是现在该愁的问题。”陆怀瑾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现在,我们只有一件事必须做——”
他走到大案后,坐下,提起了笔,蘸饱了墨。
“明日,”陆怀瑾抬起眼,目光投向堂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校场上即将集合的万千将士,“我要在校场,点兵。”
笔锋落下,在雪白的宣纸上,重重写下两个字。
不是“遵旨”,也不是“抗命”。
而是——
“出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