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混沌空间中取出一小块之前捡到的、毫无灵气的碎石。
将一丝极细的混沌之力附在石头上，然后轻轻抛入缺口。
石头向下坠落。
赢战闭目凝神，通过那丝混沌之力的联系，感知着下方的状况。
石头下落了约莫二十丈，触底。
触感不是石板，而是某种粗糙、布满孔洞的、类似珊瑚或骨骼堆积物的表面。
紧接着，赢战“看”到了一片朦胧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一半浸在水里，一半露出水面。
空洞的底部，堆积着无数惨白色的、巨大的鱼类骨骼，以及各种难以名状的水兽残骸，层层叠叠，形成一座骇人的尸骨之山。
在尸骨山的中央，盘踞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黑影大半浸在水中，只露出小部分脊背。
那脊背覆盖的不是鳞片，而是某种角质化的、黑红相间的厚重甲壳，甲壳表面布满扭曲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的符文。
之前感知到的最强气息，正是从这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
但让赢战心中一沉的，不是这黑影本身。
而是黑影的背部，甲壳正中，深深嵌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断裂的、锈蚀严重的金属长矛，矛身有大半没入甲壳之内，只留下短短一截矛尾露在外面。
长矛的样式古朴，与遗迹中那些残破的金属构件风格一致。
矛身刻着早已黯淡的符文，但依旧散发出一缕缕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封印之力。
正是这截长矛，将黑影死死钉在了这尸骨堆中，限制了它的行动。
黑影似乎处于半沉睡状态，呼吸缓慢而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带动周围水流剧烈涌动，形成沉闷的隆隆声。
那之前听到的奇怪响动，正是它试图挣扎时，长矛与甲壳摩擦、水流激荡所发出的声音。
赢战收回感知，睁开眼。
情况清楚了。
这潭底深处，封印着一头更古老、更强大的凶物。
看那甲壳的纹路与气息，恐怕与魔神残骸有些关联，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像是被魔气侵蚀、产生了异变的远古巨兽。
遗迹中的人，当年不仅封印了魔神残骸，也将这头被污染的守护兽或别的什么东西，钉死在了这潭底。
岁月流逝，封印松动，这凶物逐渐恢复了些许活动能力，但依旧无法挣脱那根长矛。
外面那些黑鳞怪鱼，或许是它的后代，或许是被它气息吸引、变异的水族，盘踞在此，形成了一层天然的防护。
赢战心中迅速权衡。
这凶物被封印在此，对他目前而言，并无直接威胁。
相反，正因为它存在，这黑水潭成了秘境中其他生灵不愿轻易靠近的区域，反而提供了一定的隐蔽性。
但隐患也明显。
那长矛的封印之力正在随时间衰退。
谁也说不好这凶物什么时候能彻底挣脱。
一旦挣脱，首当其冲的就是躲在洞穴里的他和石小豆。
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立刻离开，远离这是非之地。
第二，趁它还被封印着，做点什么——比如加固封印，或者……看看能否从这凶物或封印本身，捞到点好处。
赢战不是善男信女。
危机中往往藏着机遇。
这凶物体内，说不定有更精纯的妖丹或血脉精华。
那根长矛，虽是封印之物，但材质特殊，或许能提炼出一些有用的材料。
而且，他对那古老封印系统很感兴趣。
若能参悟一二，或许对他理解此界法则、完善自身混沌之道有所帮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确保安全。
他现在只有三成实力，硬碰硬是找死。
得用巧劲。
他站在缺口边缘，又思索了片刻。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先回去，带上石小豆，离开洞穴，在潭边找个更安全的位置观察。
然后，尝试用混沌之力，远距离“接触”一下那根长矛，看看反应。
若事不可为，立刻远遁。
若有机会……就见机行事。
他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向上浮升比下潜轻松许多。
周围黑暗依旧，但那些潜伏的阴影似乎都静默着，没有异动。
很快，他看到了上方洞口处透下的微弱幽光。
身形一窜，如同离弦之箭，破开水面，轻飘飘落回洞穴入口处的岩石上。
灰膜散去，身上滴水未沾。
石小豆一直紧张地盯着水面，见到赢战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随即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前辈，您回来了！下面……下面怎么样？”
“有东西。”赢战简短说道，“准备离开这里。”
“离开？”石小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愣了一下，“现在就走？”
“嗯。”赢战已经开始收拾那几面阵旗，“此地不宜久留。”
石小豆不敢多问，连忙把自己那点可怜的家当——半块饼子，一个水囊，还有那把短剑——收拾好，眼巴巴看着赢战。
赢战将阵旗收回混沌空间，看了一眼这个待了几日的洞穴。
“走。”
他率先钻出洞口，重新落在水面上。
石小豆深吸一口气，也跟着跳进水里，奋力划动。
这次赢战没有在水面行走，而是同样潜入水中，用混沌之力包裹住石小豆，带着他一起，朝着远离洞穴、靠近来时岸边的方向快速游去。
有了混沌之力的庇护，石小豆感觉不到水压与寒冷，只是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有水流涌动的呼呼声，心里七上八下。
不多时，两人在距离之前落脚点百余丈外的一处陡峭岩壁下上了岸。
这里地势更高，岩石嶙峋，有许多缝隙和凸起，便于隐藏。
赢战选了一处背靠岩壁、前方有几块大石遮挡的凹坑，示意石小豆躲进去。
他自己则跃上一块较高的岩石，盘膝坐下，目光投向远处幽深的潭面。
接下来，他要做个实验。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对准潭心方向。
一缕极其纤细、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线，从他指尖渗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潭水之中。
灰线沿着他之前探查的路径，迅速向下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