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是一堆稻草,空气阴冷潮湿,光线昏暗,从周围的环境来看,他现在正在一间牢房中。
他撑起身体站起来,想寻找江寒鸦的踪迹,然而并没有找到,反而透过栏杆的缝隙看到了其他牢房中的一些人。
他们颓然地靠坐在墙边,表情木然,没什么生气,就连柳眠这里传来的动静也不感兴趣。
柳眠仔细分辨,竟然从中发现了一个认识的人:
候柏炎。
他曾经也是玄峰榜上的一位高手,柳眠和他交情不深,但同为无背后势力的天才,他们也一起合作探索过几次秘境。
后来听闻候柏炎在外出历练的时候不幸陨落,柳眠还唏嘘了一段时间。
没想到人没死,而是在这里?!
他大声喊道:“候兄?是你吗?”
听到呼喊的候柏炎迟缓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死灰般的绝望:“柳……眠……?”
候柏炎声音嘶哑,说话也有点断断续续的,仿佛很久没有开口过。
“你……”
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但刚开了个头,又放弃了。
重新垂下头,恢复了之前如同死灰槁木般的样子。
他们之间的对话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旁边那些人衣物脏污,脸色青白,就像是一具具尸体。
柳眠心里不妙的预感越来越重。
现在他玄气被封,整个人如同凡人一般无力,他竭力寻找江寒鸦的踪迹,然而不论是寻找还是呼喊,都没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地牢深处无法通过天色判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牢房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几个怪异无比,半人半兽的存在推着食物走来,它们隔着栏杆将铁桶里恶臭泛馊的糊状物舀出来,倒进牢房内近似牲畜食槽一般的东西内。
每倒完一份,其他几个半人半兽就会打开牢门,将靠坐在墙壁旁无动于衷的人拖到食槽边,拿出一个漏斗硬生生塞进他们的嘴里,举起食槽将里面的糊状物倒进漏斗。
被拖拽的人挣扎着,他们原本都是实力出众,天赋超绝的武者,被暗算捕捉而来后,玄气被锁链禁锢,只能如同凡人一般无力。
被迫吞下了那肮脏的糊状物,然后被半人半兽的存在随手扔回稻草堆上。
柳眠眼睁睁
地看着这些人族同胞受辱,怒不可遏,大声怒骂着这些怪物。
半人半兽的存在看了他一眼,“这一个还挺有力气,先饿几天再说。”
它们本来还想嘲讽几句,但想起殷栖迟的吩咐,不能泄露任何信息,干脆闭上了嘴。
对柳眠的怒骂声置若罔闻。
牢房里关押的所有人,每一个在刚被抓来的时候都是如此,它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柳眠的心逐渐往更深处沉去。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些半人半兽的怪物,又是什么东西?
它们打算对自己做什么?
以及,江家少主究竟在哪里?
江寒鸦再一次铩羽而归,他用剑撑地,低头咳嗽两声,唇边泌出丝丝鲜血。
他身上的白衣也被染红了一部分。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江寒鸦在罡风鹰手底下撑过的时间越来越长。
从一开始被威压掣肘,行动处处受到限制,无法伤到罡风鹰。
到现在能够强行顶着对方的威压周旋攻击,给罡风鹰也造成不小的伤害。
进步之快,令人咋舌。
玄兽比人类更讲究强者为尊,江寒鸦这段时间的表现,让罡风鹰赞赏无比。
要不是少帝境与玄王境的差别太大,犹如天堑,估计江寒鸦早就能够赢过它了。
“凤凰。”它忍不住道:“你何必如此呢?”
“你是很强大,但我们本是一族,你为什么要站在那不相干的人族一方呢?”
江寒鸦抹去唇角的鲜血,冷淡道:“你这些话,留待一个月之后再说吧。”
“也罢。”罡风鹰叹了口气。
凤凰一族一向高傲无比,江寒鸦这样的态度它也早有预料。
如若不让江寒鸦尝试挑战一个月,他是绝对不会服气的。
殷栖迟在一旁等待,此时战斗已经结束,他走上来搀扶江寒鸦。
眼看着江寒鸦伤得这么重,殷栖迟的眼中飞快划过一道冷芒。
他闭了闭眼睛,恢复成轻松愉快的样子:“哎呀,大少爷,你伤得好重,我来扶你吧?”
江寒鸦有些虚弱,但还是伸手挥开他,冷淡道:“走开。”
殷栖迟被推开,但很快又靠近,如此来回几次后,江寒鸦已经没有力气了,不得不被殷栖迟扶走。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呢?”
他道:“我们都是同族,又不是要害你。”
殷栖迟嘴上在劝说,手上的动作却小心轻柔无比,生怕碰到江寒鸦的伤口,造成二次伤害。
江寒鸦很虚弱,将身体的一半重量压在殷栖迟的身上。
没说话,低头微微喘息着。
回到住处后,江寒鸦一连吃了几颗丹药,才恢复了伤势。
不过因为玄气耗尽,他还是有些虚弱。
隔着屏风,江寒鸦一边清洁自己,一边缓缓对殷栖迟道:“最多五日,我必杀它。”
那段记忆给江寒鸦带来了巨大的助力。
他简单清洁完自己,也不休息,盘腿坐下,继续沉浸在那段记忆中,尝试适应强者们的威压。
这段时间以来,江寒鸦一直如此,挑战结束后回来吃丹药恢复,简单清洁身体便盘膝感悟。
时间到了简单吃一顿饭,用修炼和感悟代替睡眠。
殷栖迟在一旁看着都替他觉得累,江寒鸦却并不觉得:“我此前闭关修炼都是如此。”
早就习惯了,没有什么累不累的。
他如此年轻就能有这样高的修为,天赋好是一方面,勤奋刻苦是另一方面。
简单调息后,江寒鸦恢复到了全盛状态,拿起剑又去挑战罡风鹰。
经过多次战斗,他总结出了一套对付罡风鹰的办法。
罡风鹰是一种能够制造狂风的玄兽,和所有飞禽类玄兽一样,没了翅膀一身本事就没有用武之地。
它是七级玄兽,但只不过是靠吞吃资源和漫长的寿命堆叠而上,攻击手段有限。
如果江寒鸦和它同级,那并不难缠,可现在问题就是他们存在境界上的差距。
不过对于江寒鸦来说,只要能够克服罡风鹰的威压所导致的行动迟缓,境界上的差距对他来说也不是不能抹除。
“凤凰,你又来了。”
罡风鹰看到江寒鸦提剑而来的身影,都觉得有些头疼。
它亲眼见证了江寒鸦的飞速成长,心中虽有诧异,却也觉得这是凤凰一族理所当然的能力。
只不过……对它来说,江寒鸦越强,也就越麻烦。
唯一让它觉得有些安慰的,那就是距离一个月的期限不剩多少天了。
江寒鸦再强大,也不可能在剩下的几天里突破到少帝境。
这是不可能的,不论凤凰一族的天赋多高,也不可能。
江寒鸦提剑肃立,面容冷淡:“来战吧。”
他心里有预感,就是这一回了。
罡风
鹰扇动翅膀,腾空而起,它扇动翅膀时制造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风,猛地朝江寒鸦吹去。
江寒鸦险而又险的避开了。
第一次完全避开,没有受到任何一点擦伤。
他已经逐渐适应了罡风鹰的威压。
江寒鸦此前像是戴着沉重的镣铐在跳舞,重量让他的脚步不如以往灵巧,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逐渐适应了镣铐的重量,还主动增加了更多的重量。
慢慢的,这副镣铐对他的限制越来越少了。
罡风鹰一拍翅膀,腾空往上窜了一段距离,躲开了江寒鸦的攻击。
伸长一双利爪,尖锐如弯刀的鹰爪朝江寒鸦抓去。
这一招此前江寒鸦总是无法躲过,会受伤。
周围的空气像是水流,沉重的,冰凉的,带着重重阻力。
眼看着一只鹰爪要如同之前很多次那样,刺穿江寒鸦的肩膀,给他造成一个深可见骨的伤口。
然而,就在这时,江寒鸦眼中的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无数年前人族强者们的怒吼,那一声声充满怒意的咆哮,既是源于长久以来被玄兽视为口中血食的屈辱,也是源于终于积蓄够了力量,可以将从前的屈辱,一并奉还。
第一位人族大帝向一只只八级玄兽举起了屠刀。
无关善恶对错,此乃种族之争。
为了人族,杀!
熊熊燃烧的怒火仿佛从远古的记忆蔓延到了江寒鸦的身上,他感到了极致的愤怒,以及想要杀光目之所及一切吃人异类的欲望。
他想起了在秘境外的那个小城市。
那个小城市毗邻沙漠,生存环境并不好,平时也没有多少人在意。
玄兽们就趁着这个时机,把一整个城里的人,上到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刚出生的婴儿,全都吃空了。
然后鸠占鹊巢,伪装成城民,欺骗,暗算,掳掠人族天才。
怒火愈发高涨。
在这滔天的怒火中,他握紧了手中的长剑,不再躲避,而是迎着那只巨大而锋锐的鹰爪而上。
狠狠地斩下。
锋锐的鹰爪与长剑接触,剧烈碰撞出火花。
江寒鸦双手握住剑柄,一点一点的压过去。
剑刃一寸寸压下,破开了鹰爪坚固的防御,狠狠地切进皮肉之中。
鲜血喷涌而出。
江寒鸦微微侧了侧脸,躲开了大部分的鲜血,但仍有小部分的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上
,顺着脸庞缓缓流下。
猩红粘稠的鲜血,带着浓厚的铁锈味,弥漫在空气中。
“即使是七级玄兽的血。”江寒鸦心想:“也和普通的玄兽一般无二。”
他以插在鹰爪上的剑柄为着力点,用力往上一翻,腾跃而起,再狠狠往下一踏,踩在鹰背上。
罡风鹰尖锐地长鸣一声,然而江寒鸦早已吃下了殷栖迟用凤凰血炼制的丹药,不受这声音的干扰,找准罡风鹰翅膀与躯体的连接处,狠狠砍下。
覆盖的羽毛防御力十足,只听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江寒鸦的剑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
又是这样!
他的境界不够高,所以能力不足以破开防御。
哪怕已经用尽了所有的手段。
这层羽毛仍然坚不可摧。
忽然间,江寒鸦想起了一段似乎有点无关紧要的回忆。
那是在现代玄学世界,殷栖迟的身份是个学生,有很多课外必读数目要看。
其中一本名为《红楼梦》的,他看不下去,觉得头昏脑涨,就找来了翻拍的电视剧。
江寒鸦和他一起在沙发上看,当时正看到“抄检大观园”的情节。
电视画面中,一个女子悲怆而掷地有声地道:“咱们这样的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须得先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由内部攻破的。
江寒鸦忽然想到,如若破不开外面的防御,不如对羽毛护佑下的内脏筋脉下手。
内脏和经脉破裂了,外面的防御再强,又有什么用?
他顿时转换了攻击方式,开始走浑厚的,以力破之的道路。
剑刃翻转为剑面,不断重击。
这开始成为一场拉锯战,江寒鸦不断躲避罡风鹰的攻击,随后将一道又一道猛烈的,如山一般重重攻击。
剧烈的震荡之力穿透表面坚硬的羽毛,如同海浪一般冲击着其下的内脏经脉。
玄兽的内脏虽然也十分强健,但终究是血肉构成的,在这不间断的震荡拍打猛击中,开始出现了丝丝裂痕。
罡风鹰感觉不妙,它试图脱战,体内的剧痛让它切切实实地感觉到了危险,然而还没等他开口,江寒鸦便攥指成拳,不断地轰击它的心脏所在之处。
轰!轰!轰!
江寒鸦的右手已然血流不止,然而他仿佛丧失了对疼痛的感知一般,脸上只有无穷的冷漠与汹
涌的杀意。
罡风鹰惨叫一声,江寒鸦一脚踏在它的脊背上,高高起跳。
他举起右手,伸开的五指之间,鲜血顺着伤口往下流。
与此同时,一只金色的巨掌逐渐成型,越来越凝实,最后仿佛能够遮天蔽日一般,朝着罡风鹰重重压下。
罡风鹰坚硬的羽毛也抵挡不住巨掌造成的剧烈震力,刹那间经脉尽断,内脏碎裂。
它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鸣叫,便从高空坠落而下,彻底失去了性命。
罡风鹰死前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是能够媲美少帝境的七级玄兽,有一天居然会死在一个玄王境中阶的手上。
周围围观的玄兽们一阵阵哗然。
它们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江寒鸦缓缓落地,染着血的双眸朝四周看来。
啊……还有这么多……
杀了它们,一个也不留!
感觉到了江寒鸦的浓烈杀意,玄兽们吓得几乎发疯,四散奔逃起来。
然而与罡风鹰对比,这些玄兽根本没有任何威胁可言,就连逃跑的速度在江寒鸦的眼中也是如此的慢。
他一剑杀死一个,鲜血与碎肉在眼前横飞,神识铺天盖地笼罩,将藏身各处的玄兽一一找出来杀死。
杀!杀!杀!
江寒鸦此时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他循着最后几只玄兽的藏身处而去。
地牢的大门被粗暴而蛮横地一脚踹开,门板往里飞了好长一段路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这剧烈的响动激起了地牢内被关押的人族天才们的注意。
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拾级而下,剑尖划过石头地面,发出尖锐而刺耳的声响。
伴随着脚步声靠近,被关押在牢房里的人看见了一道猩红的人影。
鲜红的血液几乎浸润了他的全身,从衣物的一些零星边角可以看出,这人身上穿着的原本是一件白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