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云溪面容温和,嘴角噙着发自内心的笑意,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
“那就好,那就好!哈哈哈!”陆开山爽朗的笑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当初在青灵坊市,我就知道云溪你绝非池中之物!总有飞云直上的一天!看看,看看!这才多少年,你这气度,这修为……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
他眼中闪铄着不加掩饰的欣喜与骄傲,仿佛沉云溪的成就比他自己达到筑基还要令他高兴。
“来,快进来!咱们兄弟两人多年未见,是该好好庆祝一番!”
沉云溪欣然应允,随着陆开山踏入小院。
对于这位当年在青灵坊市,在他最落魄、最无助时伸出援手,甚至借与他灵石、传授他灵植知识的恩人,沉云溪心中始终抱着一份别样的情感。
这份情谊,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恩惠,更象是一种在冰冷修仙界中难得的羁拌。
人们常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沉云溪深以为然。
更何况,陆开山给予他的,是救命续道之恩,是在他道途起点上点亮的一盏明灯。
他就是这样的人,别人敬他一尺,他就要回他人一丈。这份回报,不仅仅是出于道义,更是源于他内心的本真。
而且,如今的他,身怀天剑门数千年积累的庞大财富与资源,给予陆开山一家最好的安置与未来,对他而言真的不过是九牛一毛。
修仙修仙,有人修得是无情之道,为了突破更高境界,为了再续寿元,甘愿舍弃亲情、友情乃至一切。
但沉云溪做不到。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情有义。
正是这份“情”,让他在尔虞我诈、弱肉强食的修仙界中,始终保持着内心的澄澈与温度。
他坚信,有情之道,亦可成仙!
这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源泉,一种让他道心坚定、勇猛精进的根基。
这片对于他曾经极为陌生的修仙界,正是因为有了陆开山这样的情义,有了师父木青玄的关爱与护持,有了林霄云等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才真正让他有了心灵归宿之地。
陆开山热情地拉着沉云溪往里走。
这时,一旁的陆晓峰也跟了进来。他虽然面色苍白,气息微弱,丹田处空空荡荡,再无一丝灵力流转的迹象,但基本的行动尚能自理。
他看向陆开山夫妇的眼神中,既有劫后馀生的庆幸,也有修为尽失的黯然。
“我的儿!你受苦了……”
陈玉灵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陆晓峰,泪水瞬间涌出。
这位平日里十分坚强的女子,在陆晓峰生死未卜的日子里不知流了多少泪,此刻终于将其实实在在地抱在怀里,那份激动与心疼几乎让她哽咽难言。
陆开山和陈玉灵在陆晓峰出现的刹那,便敏锐地察觉到了儿子的异样,那曾经引以为傲的筑基后期修为荡然无存,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气神。
但他们没有追问一句。
对他们而言,只要儿子还活着,能站在他们面前,这就足够了!
什么修为境界,什么大道长生,在骨肉亲情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二弟,你辛苦了!”
一个低沉而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只见厉飞羽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目光在沉云溪身上扫过。
沉云溪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这才明白了过来,为了取信于陆开山一家,厉飞羽这个化身之前肯定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身份,但他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情况……
“……还好,不算辛苦。”
沉云溪无奈地瞥了厉飞羽一眼,心中腹诽:自己的化身竟然成了大哥?这真是倒反天罡!
不过看着陆开山夫妇对厉飞羽那熟稔而信任的态度,显然这个身份设置起到了很好的掩护作用。
算了,事急从权,沉云溪索性也懒得计较这点辈分上的“吃亏”,说到底都只是一个人罢了。
几人说说笑笑向内院走去,陆开山忽然注意到沉云溪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天剑门长老服饰、神情有些拘谨不安的中年。
“这位是……”
陆开山停下脚步,疑惑地望向罗长老。
罗生平此刻内心忐忑,他出卖天剑门的利益后,本欲直接遁走,但却一直没能得到离开的允许,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了过来。
此刻,他面对陆开山的询问,有些语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不用管他,进去就行。”沉云溪淡淡说了一句。
“额……好吧……”
陆开山愣了一下,随即释然。
既然沉云溪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再追问。
他对沉云溪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源于当年在青灵坊市毁灭的滔天劫难中,他亲眼见证沉云溪如何从一个炼气二层小修异军突起,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手段,最终带着他们成功搭乘众宝阁飞舟逃出生天的那份震撼。
所以,沉云溪在他心中早已是深不可测、值得托付一切的像征。
经过一番忙碌,陈玉灵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灵食佳肴,虽非山珍海味,却充满了家的温馨气息。
众人依次落座,气氛热烈。
陆开山迫不及待地开了一坛灵酒,给沉云溪和厉飞羽满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别后多年的经历。
“云溪,快跟我说说,你离开青灵坊市后,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陆开山满脸好奇,眼中闪铄着探知的光芒。
沉云溪端起酒杯,浅酌一口,思绪仿佛飘回了那段充满艰辛与机遇的岁月。
他开始娓娓道来,从搭乘众宝阁飞舟逃离青灵坊市,到初至碧霞仙城的茫然。从在未央岛开荒拓土,创建根基,到遭遇重幽府妖帅入侵的惊险。从为救师父木青玄远赴东林域荒古墟查找臻冰雪莲,到在碧霞海域力挽狂澜,剑斩三眼金蟾与吞海鲨,奠定“未央上人”的赫赫威名……
他的讲述平实而简练,并未刻意喧染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但每当听到关键处,陆开山几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陈玉灵更是紧紧攥着儿子的手,仿佛能感受到沉云溪当年所经历的生死危机。
“我的天……云溪,你这……你这经历也太……”陆开山听得目定口呆,连连感叹,“从一个小小坊市的练气灵农,到如今威震一方的碧霞海域第一人……未央上人!这其中的艰难困苦,生死搏杀,恐怕也只有你自己才真正知道其中的滋味啊!”
他看向沉云溪的目光,充满了敬佩与感慨。
他深知修仙界的残酷,一个毫无背景的散修,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所付出的努力、经历的磨难,绝对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这不仅仅是天资,更是心性、毅力与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求存的必然结果。
沉云溪微微一笑,并未多言。
这些经历听起来虽然确实比较危险,但那都是早期根基未立之时的事情了,此后除了青木宗洞天之行超出了他的预料,其他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毕竟“灵植面板”这种超越常理的机遇,是修仙界其他修士无法想象的。
……
酒意微醺,气氛温馨而宁静。
沉云溪放下酒杯,目光扫过陆开山夫妇,最后落在神情依旧有些落寞的陆晓峰身上,正色道:“陆大哥,嫂子,晓峰。”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此事过后,剑南域,你们恐怕是回不去了。”
沉云溪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天剑门遭此重创,除非他们被绝锋谷彻底复灭,否则事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追查是必然的。
陆开山一家作为与厉飞羽关系密切之人,留在剑南域风险太大。
陆开山和陈玉灵闻言,神色一黯,但并未太过意外,他们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沉云溪话锋一转,语气温和道:“不如,你们随我前往星云海如何?我在那里有些威望,还有一座名为‘缀星坊市’的基业。”
“坊市虽初创,但环境安全,资源也算丰富。日后在那里,你们可以安心修炼,更好地追寻大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晓峰身上。
“至于晓峰丹田被废也并非绝路。我听说有不少天材地宝与高阶丹药都能修复丹田,重塑道基!让他继续修炼也不算困难!”
此言一出,如同平地惊雷!
陆开山与陈玉灵猛地抬头,四目相对,眼中旋即爆发出惊喜光芒。
对于他们夫妇而言,自己能否继续追寻大道,其实并没有太多执念。
他们此生最大的牵挂,便是儿子陆晓峰!
眼睁睁看着儿子修为尽失,道途断绝,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此刻听到沉云溪说有不少方法能够修复丹田,再续仙路,这简直是天籁之音,是绝望中的曙光!
“云溪……你……你说的是真的?”陈玉灵声音颤斗,泪水再次涌出,这次是喜极而泣。
“千真万确。”沉云溪点头,语气笃定。
他刚刚已经略微查探了一下储物袋中洗劫而来的珍藏,其中一种名为“六转还灵丹”的三阶极品丹药就足以稳住陆晓峰的伤势,滋养经脉。
后续再寻些修补丹田的天材地宝,便能助其重踏仙途。
陆晓峰的天赋本就不错,又有此劫磨砺心志,未来成就必然会比从前更大!
“这……这……”
陆开山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身后的椅子也浑然不觉。
他拉着同样激动不已的陈玉灵,两人一同走到沉云溪面前。
没有任何尤豫,陆开山这位豪爽的汉子,拉着道侣,双膝一弯,竟是要对着沉云溪拜倒下去!
同时,陆晓峰也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跟跄着来到沉云溪面前,眼中含着热泪,双膝跪地,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
“沉……沉叔!您救我性命,如今又许我道途再续……此等大恩,侄儿……侄儿无以为报!”
“此生此世,唯有一命!日后但凭沉叔驱使,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陆晓峰的头重重磕在地上。
他知道,丹田被废,对于毫无背景的普通修士而言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沉云溪从前便帮他续了一次仙路,而此次则等同于是第三条命了……这份恩情,比山还高,比海还深!
沉云溪微微一笑,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灵力瞬间涌出,轻柔而坚定地将三人稳稳托起。
“陆大哥,嫂子!”沉云溪的声音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却是真挚,“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他目光清澈,看着陆开山:“当年在青灵坊市,若非陆大哥你仗义相助,借我灵石,传我技艺,又时常帮衬于我……我沉云溪或许早已化作一堆枯骨了,哪还有今日?”
沉云溪说着,心中感慨万千。
他非常清楚,若非陆开山当年执意要赠予的那枚记录着《五曜周天功》的玉简,他绝不可能有今日这般逆天的战力,能在金丹期便拥有逆伐元婴的资本!
这份因果与情义,他铭记于心。
“我视你们如亲人,若再行此大礼,便是见外了。”
陆开山看着沉云溪真诚而坚定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长叹,“好、好兄弟,如此,我们便厚颜随你去星云海吧!”
陈玉灵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着。陆晓峰站起身,看着沉云溪,眼中充满了孺慕与坚定,此生这条命与道途,从此便与眼前这位沉叔紧紧相连了。
厉飞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更深了。
他虽为化身,却也有着与本尊同等的情感,所以同样感同身受。
……
良久,堂内的喧嚣渐渐散去,众人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很快,宽敞的厅堂内只剩下侍立在一旁、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拘谨的罗长老,以及端坐主位的沉云溪。
“罗长老……今日辛苦你了。”
沉云溪淡淡开口,打破了沉寂,目光落在眼前之人的身上。
罗长老闻言,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连忙躬身,语气带着十足的谦卑:
“不敢当前辈此言!能为前辈效力,是晚辈莫大的荣幸!些许微劳,实在不值一提。”
他姿态放得极低,心中却念头急转,揣测着这位深不可测的前辈接下来会如何处置自己。
沉云溪端起桌上的灵茶,轻轻啜了一口,缓缓道:“本座也不是不近人情之辈,今日之事已了,你若想走,自可离去便是。”
沉云溪原本的打算,确实是事后直接灭口,一了百了。
毕竟罗长老知晓他洗劫天剑门的细节,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但今日这人的表现却颇为识趣,不仅提供了准确的情报,更在关键时刻充当了“带路党”,大大节省了沉云溪查找陆晓峰的时间,避免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意外。
更重要的是,此人极懂分寸,不该问的绝对不会多言。
既然如此,放其一马也并非不可。当然,前提是必须确保他不会泄露任何秘密。
沉云溪已经想好,若罗生平选择离开,他会封印住从罪剑峰之后的所有记忆。
他虽不怕麻烦上门,但虱子多了总是令人厌烦,能够避免自然最好。
然而,罗长老的反应却完全出乎沉云溪的预料……
只见罗长老脸色瞬间一变,随即连连摇头,语气急促而坚决道:“前辈明鉴!晚辈如今背叛天剑门,已是无根浮萍,天下之大,却再无容身之处……”
他语速飞快,说到最后,眼中精光一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在陆开山一家身上,他看到了沉云溪对待“自己人”的态度——那是一种毫不吝惜的庇护和提携!
陆开山一家不过筑基修为,却能因为一份旧情,得到沉云溪如此厚待,甚至承诺修复陆晓峰被废的丹田!
这份情义,让罗长老眼红心跳。
念及此处,他猛地双膝跪地,动作干脆利落,对着沉云溪深深拜下,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激动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