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锻真人眉峰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不加掩饰的好奇。
“哦？何物？沉小友不妨取出，让老夫开开眼界。能让你这般自信的，想必不是等闲之物。”
沉云溪却并未依言动作，反而嘴唇微动，一道平和的传音悄然送入百锻真人耳中。
“真人，此物有些特殊，不便为第三人知晓。可否……先请天工道友暂避片刻？”
百锻真人眼神骤然一凝，心中狐疑：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需要如此谨慎？
疑惑归疑惑，但百锻真人在修仙界摸爬滚打数百年，深知机缘秘密对修士的重要性，更明白有些交易确实见不得光，或不宜有旁人在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猜测，面上不露分毫，哈哈一笑，转头对一旁同样面露好奇的天工上人挥了挥手。
“天工，老夫突然想起，库房里那批新到的星纹钢似乎淬火记录还有些含糊，你且先去核对查验一番，回头报与我知。”
天工上人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随即恍然。
他并非愚钝之辈，百锻真人这借口找得实在不算高明，分明是沉云溪要拿出的东西不便让自己看见。
他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是某种见不得光的赃物？还是牵扯到某些禁忌材料？
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沉云溪那张依旧淡定的脸，又瞥见百锻真人虽然看似随意，实则眼神深处也藏着一份郑重。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好奇，脸上浮现出理解而谦逊的笑容，对着百锻真人微微一礼：“殿主有命，自当遵从。那批星纹钢品质关乎后续几件重要法宝的炼制，确实马虎不得，我这就去仔细核对。”
说完，他又转向沉云溪，笑容真诚了几分，抱拳道：“沉道友，那我就先行一步，之后若有任何炼器上的须求，随时可再唤我。”
沉云溪亦起身，客气还礼：“有劳天工道友费心，稍后若有所需，再烦请道友相助。”
天工上人含笑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推开厅门，身影没入外间长廊，脚步声渐渐远去。
百锻真人袍袖一挥，一股无形的灵力波动荡漾开来。
将会客厅的门户彻底封闭，同时数道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光华在墙壁地面一闪而逝，整个房间顿时成了一个与外界完全隔绝的密室，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悠长的呼吸声。
“好了，沉小友……”
百锻真人重新坐回主位，目光灼灼地看向沉云溪，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更多的期待。
“现在此地唯你我二人，便是闹翻了天，外界也难知分毫。可以让老夫瞧瞧，到底是何等奇珍，需得如此谨慎了吧？”
沉云溪也不再卖关子，神色肃然了几分。
他手腕一翻，掌心之中凭空多出了一只玉盒。
随着指尖灵光一点，落在玉盒的符文锁扣上。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仿佛某种禁锢被解开，盒盖并未完全掀起，只是微微打开了一条缝隙。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
“嗡……”
一声似有若无的清鸣，仿佛自虚空深处传来，又似直接在神魂中响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奥气息，瞬间以玉盒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倾刻间充盈了整个会客厅。
那不是浓郁的灵气，也不是霸道的药力，而是一种更为飘渺、更为贴近天地本源的“道韵”。
气息清冷而纯净，带着涤荡心神、启迪智慧的微妙力量。
……
“这是……”
百锻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看向玉盒。
玉盒开启的刹那，他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那缕逸散而出的缥缈香气，随即只觉神魂一清，脑海中竟隐隐有灵光闪现。
霎那间，他脸上的随意与前辈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百锻真人小心地接过玉盒，捧在手中细看。
盒中之物，并非预想中的四阶灵材，而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果实。
果皮下，仿佛有无数细微的星点明灭，凝视稍久，竟让人生出神魂被吸入一片微缩星空的错觉。
“空明果。”
沉云溪淡笑一声，声音平稳，缓缓介绍道：
“此乃三阶极品悟道灵物，服之，可在三月时间内，大幅增强服用者悟性。对参悟功法秘术、感悟天地法则真意等，有着平日数十倍的效率提升。更为难得的是……”
他略作停顿，看向百锻真人瞬间凝重的脸庞。
“此果蕴藏一丝先天道韵，服用者有一丝机会，借此触动灵机，进入可遇不可求的‘顿悟’状态。虽概率极低，但确是实实在在的一线机缘。”
“空明果……大幅增强悟性……顿悟……”
百锻真人喃喃重复，目光死死锁在玉盒中那枚仿佛容纳了一片微缩星河的果实上，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
身为元婴中期修士、众宝阁器殿殿主，他自是见识广博，也曾服用过不少有助于悟道的灵物。
但此刻，他心中无比清淅。
沉云溪拿出的这枚空明果，虽标为三阶极品，但其神效，尤其是那“一丝顿悟机缘”，价值已丝毫不逊色于一般的四阶灵物了！
仙道修炼，越是往后，灵力积攒尚可依靠水磨工夫、灵丹妙药，但对“天地之道”的感悟，却是实实在在卡住无数天才脖颈的枷锁。
他困于元婴中期已近两百年，对“木”、“火”两道真意的领悟迟迟难以突破五成门坎。
众宝阁宝库中自然有辅助悟道的珍品，但狼多肉少，每次补充，各殿长老、阁内内核竞争激烈，凭他的贡献与权限，能分到的份额也极为有限，且多是效果寻常之物。
可这沉云溪……随手扔出价值超过两百万灵晶的珍稀炼器材料后，竟又能面不改色地掏出这等连他都眼热心动的悟道奇物！
过了良久，百锻真人才缓缓合上玉盒，将那诱人的道韵香气隔绝。
他抬起头颅，声音因心绪激荡而略显沙哑：
“沉小友，你若真愿以此物作为酬劳的话，那这重锻五行法宝之事，老夫便应下了！”
他话锋微转，目光灼灼：
“不过，仅此一枚的话，对老夫而言，虽有大用，但效果……终究有限。”
“此物毕竟只是三阶，对元婴修士神魂的浸润与提升，幅度不及对金丹修士那般显著。”
“按照市价行情，此类三阶极品悟道灵物，价值约在两万到三万灵晶之间。但小友这枚空明果效果极佳，又有顿悟机缘加持，若拿去拍卖，拍出六、七万灵晶也极为容易。”
百锻真人的言辞非常恳切，他并未虚言贬低，反而给出了相对公道的估值，显出一派元婴修士应有的气度。
闻言，沉云溪微微点头。
空明果珍稀不假，但他服用过太多，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具体效果。
对百锻真人这等元婴中期而言，仅仅只是一枚的话，的确不足以让他下定决心，全力投入到这次耗时耗力的复杂炼制委托中。
至于那“顿悟”机缘，则概率更是极为缈茫。这些年他都服用过不下百枚，但只是机缘巧合进入过一次“顿悟”玄境。
若是拿出四阶七霞莲的话……只怕一株便足以让百锻真人立刻拍板！
但沉云溪决计不会如此做。
七霞莲对他自身凝练“五行真种”至关重要，手中所拥有的数量也极少，是未来冲击元婴时的主要依仗。
更关键的一点，此物的效果不但是空明果的十倍以上，而且其能够帮助修士“顿悟”的概率也大得多。
这等逆天灵物，一旦消息泄露，恐怕连元婴巅峰、乃至北荒仅存的那几位化神真君都会心动！
届时，他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相比之下，空明果则“安全”得多。
毕竟只是三阶极品，效果惊人却未至逆天，北荒广大，类似功效的悟道灵物虽不多见，但还是存在一些。
以他如今媲美元婴后期的实力，足以护住此等层次的宝物，不至于引来无法抵御的觊觎。
且他每三年便能稳定收获二十馀枚，库存丰厚，拿出一些作为交易筹码，并无伤根本。
心中权衡已定，沉云溪面上沉吟之色更浓，似乎在艰难决择。
片刻后，他似下定了决心，袖袍再次一挥。
九只同样制式、散发着淡淡封灵气息的玉盒，依次出现在方才那玉盒旁，整齐排列在案几之上。
“真人请看。”
玉盒轻启，同样的道韵香气弥漫开来，十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空明果静静躺在玉盒之中，星辉流转，交相辉映。
百锻真人的呼吸，陡然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这一排玉盒，眼中的火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十枚！
若只是一枚，效果有限，但十枚连续服用，足以支撑近两年半的悟道加持期！
正当百锻真人心绪难平之时，沉云溪的声音徐徐响起：
“真人，便以这十枚空明果，加之先前约定的二十万灵晶基础酬劳，请真人出手，为晚辈重锻本命法宝‘未央剑’，使其五行俱全，晋升中品法宝之列。”
“真人以为如何？”
百锻真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双眼，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在强压心中的激动，进行最后的权衡。
十枚空明果，按照他之前的估算，总价值在六七十万灵晶左右，且是有价无市的稀缺资源。
加之二十万灵晶，总报酬已超过八十万！
更重要的是，这笔交易，解决的是他当前最大的修炼瓶颈——真意感悟，其实际价值，对他个人而言，远超单纯的灵晶数字。
数个呼吸后，百锻真人睁开双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断，但看向沉云溪的眼神，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先前，他更多是将沉云溪视作一个身家丰厚、潜力惊人、值得交好的后辈与大客户。
但此刻，沉云溪在他心中的分量，已急剧攀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能随手拿出如此多针对高阶修士悟道瓶颈的珍稀灵物，此子的机缘与某些不为人知的背景，都足以让他这比特婴中期的器殿殿主，以完全平等的姿态来对待。
“哈哈哈哈！”
百锻真人大笑一声，声震屋瓦，透着无比的畅快与满意。
“好！沉小友果然爽快！此等诚意，老夫若是再推脱，便是矫情了！这重锻之事，包在老夫身上！必竭尽所能，为你炼出一柄满意的五行法剑！”
他大手一挥，将所有玉盒与装有二十万灵晶的储物袋小心收起，随即又取出一枚刻有器鼎图案的特制传讯符，递给沉云溪。
“此乃老夫专用传讯符，小友收好。重锻方案推演、材料初步处理以及最终成品出炉，耗时不短。”
“一旦锻造完成，或有特殊情况，老夫会通过此符通知于你。预计，少则十年，多则十五载，可见分晓。”
沉云溪郑重接过传讯符：“有劳真人费心，晚辈静候佳音。”
正事谈毕，气氛愈发融洽。
两人又闲谈片刻，交流了一些修行上的见解，沉云溪才起身告辞。
百锻真人亲自送至火焚谷口，望着沉云溪化作遁光远去，这才捻须沉吟片刻，转身快步返回谷内深处私人洞府，脸上带着迫不及待的神色。
他有些等不及要服用一枚空明果，试试其神效，顺便构思那五行法剑的炼制思路了。
……
离开器殿，沉云溪并未直接离开云雾山脉，而是驾起遁光，朝着记忆中的方向飞去。
不多时，一片清幽的山峰映入眼帘。
山峰巍峨，灵秀异常，满山遍野生长着各种奇花异草，药香隐隐。
半山腰处，云雾缭绕间，露出几角飞檐，那正是他师父木青玄的别院。
与器殿的地火喧腾、宝光隐隐不同，玉露峰更显静谧祥和。
沉云溪按下遁光，落在别院前的青石小径上。
院门虚掩，内有潺潺流水声与清淡丹香飘出。
他轻轻推开院门。
院内布局依旧，雅致简约。
一株老松下，青石桌案旁，一位身着朴素青袍的老者，正手持一枚玉简，凝神阅览。
老者面容清癯，鬓角已染霜色，但双目清澈，神光内敛，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气与金丹威压。
正是木青玄。
似是感应到有人来访，木青玄抬头望来。
四目相对。
木青玄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手中的玉简“啪”地一声轻落在石桌上。
他猛地站起身，脸上瞬间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惊喜，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云溪？！是你！”
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斗。
沉云溪快步上前，躬身行礼，语气中满是孺慕与欣喜：“师父，是弟子。弟子来看您了。”
“好，好啊！”
木青玄顿时满面红光，一把扶住沉云溪的手臂，上下仔细打量，仿佛要将多年未见的模样深深印入脑海。
看着眼前丰神俊朗、气度沉凝如渊的徒弟，木青玄眼中充满了骄傲与欣慰。
他曾是这个年轻人的丹道引路人，看着他从小小的炼气修士一步步成长。
后来，更是这个徒弟，为他寻来传说中的“臻冰雪莲”，助他修复神魂沉疴，一举突破梦寐以求的金丹境，延寿数百载。这份情义，重如山岳。
而如今，不过分别数十年，他发现自己竟已完全看不透这徒弟的修为了！
沉云溪就静静站在那里，气息浑然一体，与周遭天地灵气交融无间，即便在如此近距离的刻意感知，也几乎以为他是一片云、一阵风。
唯有偶尔眸光流转间，那深邃如星海、偶尔掠过的一丝令人心悸的威压，才让木青玄惊觉，自己这徒弟的实力，恐怕已到了一个他难以想象的高度。
“快，快坐下！”
木青玄拉着沉云溪在石桌旁坐下，亲自斟上一杯热气氤氲的灵茶，茶香清心。
“这些年，你的事情，为师也陆陆续续听说了一些。碧霞海域力斩双妖，威震四方，缀星坊市繁荣鼎盛……好，真是太好了！比为师强出太多太多了！”
木青玄感慨万千，语气中只有自豪，毫无嫉妒。
他因沉云溪之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