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小院,竹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乎在沉云溪踏入院门的瞬间,正在静修的厉飞羽便有所感应。
“事情办得如何了?那吕骜答应了吗?”
他起身走到院中,黑袍下摆拂过石阶。
沉云溪点头,挥手间一道无形的禁制将小院笼罩。
“还算顺利。”
“吕骜贪财,六株七霞莲砸下去,他眼睛都直了。”
厉飞羽眼中一丝喜意:“那就好!”
“只是我挑选的那处灵地价格不菲,需五千万之巨……即便他说可以分批支付,但定金也还是要的,我估计最少得拿出一两千万灵晶才行!”
厉飞羽闻言顿时陷入了沉默,千万灵晶的费用也不少,现在他二人可拿不出来。
“那看来得变卖一些的好东西了,不知道友准备如何做?”厉飞羽轻声问道。
沉云溪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果决:“我准备……去卖掉那枚幽冥天星果!唯有此物价值足够,能在短时间内弄到大笔灵晶,解决燃眉之急。”
厉飞羽皱起眉:“道友可想清楚了?这可不是七霞莲,其虽然珍稀,但终究只是四阶灵植。可幽冥天星果……那是能延寿的!”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凝重:“金丹六百寿,元婴一千二载,化神三千春秋——听起来漫长,可对那些卡在瓶颈、眼看大限将至的修士来说,多一年寿元,就多一线突破的希望。”
“一枚大概能延寿七百年的五阶灵果,足以让化神巅峰的修士放下脸面,亲自出手抢夺。”
“到时候若消息走漏,别说灵晶拿不到,便是性命都有可能交代出去。”
沉云溪不置可否,厉飞羽的担忧也是他此前考虑过的,因此在回来的路上做足了准备。
他当即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我本就没有打算在本地出售!先看看这个。”
厉飞羽神识探入,片刻后眼中精光一闪:“两日后,昌平府的临江城将要举办一场拍卖会?”
沉云溪颔首,挥手为二人斟上一杯灵茶,缓缓道:“通过风信阁那边得知,这场拍卖会背后乃是一个名为‘汇通商行’的三品势力主办的。”
“他们立足超过五万年,背后据说有不下三位返虚巅峰坐镇,与大魏国等势力皆有过合作,信誉极佳。”
厉飞羽仔细阅读玉简中的信息,眉头渐渐舒展。
玉简中记载,汇通商行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举办一次大型拍卖会,地点不定,但总能吸引大批化神乃至返虚修士前来。
过往的拍卖记录中,甚至还出现过合体道君这一层次的七阶宝物!
虽说这次临江城只是一场中型拍卖会而已,但也会出现一些珍稀的五阶之物,幽冥天罗果混在里面即便同样出众,可还不至于太过扎眼。
“三品势力……应该不至于为了一枚五阶延寿之物自毁长城吧?”
厉飞羽稍微松了一口气,沉吟道:“不过拍卖时不会走漏卖家信息吧?”
沉云溪轻抿一口灵茶,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汇通商行会给所有人提供一张商行特制的‘幻形面具’,可改易容貌、完美遮掩气息。”
“同时拍卖会上也有一道微型阵法,可干扰神识探查,便是一般返虚尊者到了,也难以识破场内修士真容。”
厉飞羽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若真如此,倒可一试。
谪仙峰他们势在必得,有了那片灵地,配合灵植面板,莫说五阶,便是六、七阶灵植也能催熟出来。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推敲了一下接触汇通商行的细节后,最终决定让沉云溪本尊前往,厉飞羽则继续留在此地。
沉云溪倒是想让厉飞羽去,可化身现在的实力还是弱了一些,面对关乎正式扎根南离的第一步,他可不想出现什么意外。
反正有“摘星手”与“生机锁定”这两张底牌,即便出了些意外,自保无虞。
又吩咐了厉飞羽几句留意吕骜的回讯以及杜家动向后,沉云溪悄然离开客栈,出城去了。
……
与此同时,杜家族地深处。
“该死东西!本长老要将你碎尸万段!”
暴怒的吼声在厅中回荡,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杜云岫面色铁青,看着躺在床上、修为尽废、奄奄一息的杜奎等人,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杜奎也算是他这一脉的优秀后辈,其资质虽不是多么顶尖,但办事得力,很会揣摩他的心意。
可现在竟被那猖狂的贼子打伤,废去了一身修为!
七长老杜云谨望着不断咆哮的杜云岫,眉头紧锁,低声劝道:“六长老,冷静些。事已至此,发火也无用。”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杜云岫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先是奇峰身死,现在杜奎又被那该死的凶手废了!这简直是踩在我杜家头上撒野!”
他越说越怒,周身元婴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开,厅中修为稍低的几名执事顿时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杜云谨叹了口气,沉声劝道:“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又何尝不怒?!”
“但你刚刚也听杜奎说了,对方仅仅出了一招就将他的攻击破去,顺带废掉了他的修为……这等实力至少是元婴中期,甚至更高也说不定……”
杜云岫咬牙道:“便是元婴后期又如何?我杜家有十六比特婴,难道还怕他一个外来户?”
“不是怕,而是要考虑一下实际情况!是,你我现在杀上门去是有很大概率将那凶手拿下,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杜云谨冷静分析道:“在城内动手,一旦闹大,寻阳军必至!知府大人最厌城内私斗,尤其是元婴层面,动辄毁街拆坊,影响太坏。”
“几十年前陈、李两家元婴在城西交手,即便有所克制,但还是毁了三里街市……”
“事后的结果想必你也清楚,两家各罚五百万灵晶,涉事元婴又被关押在镇狱司五十年……”
闻言,杜云岫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五百万灵晶对杜家倒不算特别多,可镇狱司关押五十年这个代价就值得思虑一番了……
那里面不比城内环境优渥,堪称无灵之地,根本没办法修炼。
而他现在又正值壮年,同样有一丝冲击化神的希望。若是因为与那凶徒在城中大打出手,被关了进去,眈误修行……这对他而言,损失可就太大了!
杜云谨见他神色松动,继续道:“况且,那人敢毫无顾忌地下此重手,必有所恃,其实力定然强横无比,自信我们杜家在城内无法轻易拿下他。”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杜云岫不甘道。
“自然不会。”杜云谨眼中闪过冷光。
“我已经派人盯住‘客云来’了,只要那黑袍修士出城,我们便可行动了。到了城外,生死各安天命,寻阳军也管不到那么宽。”
“而且他不可能一辈子躲在城里的。”
“修炼需要资源需要历练,总要出城的,只要他离开,我们便跟上。”
“届时六长老你与我联手,再带上几件顶尖中品法宝,布下‘三才锁空阵’,任他修为通天,也插翅难飞。”
杜云岫闻言,怒火稍歇,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意。
“好!就依七长老所言。不过,盯梢的人手要加派,十二个时辰不间断。一旦他有出城的迹象,立刻回报!”
“放心,我已安排妥当。”
杜云谨点头,又补充道:“还有一事……我听人汇报,与黑袍修士同行的那名青衣人在今日中午独自出了客栈,往西城门去了。”
“出城了?去了何处?”杜云岫一怔。
“暂时还不清楚……”杜云谨摇了摇道。
“那人遁速极快,跟踪的子弟追不上……不过倒也无妨,只要那黑袍修士还在城中就行!”
杜云岫点头冷笑:“或许这二人只是萍水相逢也说不定,不过此人既然见到奇峰被杀而无动于衷,同样有取死之道!”
“咱们可以在西城外设伏,他若是离去不再回归就算他命大,但要是回来的话……哼!”
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杜云岫这才命人将杜奎抬下去医治。
虽然修为废了,但终究是杜家血脉,保住性命还是能做到的。
待众人散去,杜云岫独自站在厅中,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寒光闪铄。
“不管你是谁,敢动我杜家的人,就要付出代价……”
……
另一边,正驾驭飞舟的沉云溪对杜家的事情并不清楚。
不过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在意,跳梁小丑而已,现在可没有什么事情比弄到一片属于自己的灵地更加重要。
从寻阳城到临江城距离不短,中间相隔数府之地。
若是寻常元婴修士飞行,即便星夜兼程,也要好几日的功夫才能抵达。
但“碧海天”作为上品飞行法宝,速度之快,足以让化神后期的修士都望尘莫及,因此这才大半日功夫,远方一座隐约的城池轮廓就已然遥遥在望了。
临江城,到了。
沉云溪操控“碧海天”在城外一处隐蔽的山林降落,随后收起飞舟,御剑而行。
不多时,便来到城门前。
与寻阳城相似,临江城的入城管理同样严格,城门处也有数十具傀儡守卫驻守。
不过这里的傀儡平均实力要更高一些,为首的更是一具金丹巅峰的存在。
沉云溪轻车熟路地走到队伍后方排队等侯,同时也在暗中观察。
他发现来临江城的修士,修为普遍不低,金丹多如牛毛,元婴也屡见不鲜。
甚至在他等侯的片刻,还感应到两道化神层次的气息从头顶掠过,直接从特殊入口进了城。
沉云溪只是微微感叹一阵,便不再关注,来了南离,这种层次的修士迟早都要接触的。
在缴纳一些灵石入城后,他并未急着查找“汇通商行”,而是先找了家客栈住下,然后出门闲逛,熟悉熟悉环境。
这临江城比寻阳城大得多,也更加繁华。
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丹药、法宝、符录、功法……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专门售卖傀儡、灵兽、奇珍的店铺,客人进进出出,生意兴隆。
沉云溪逛了一阵,与其馀修士交流一番后,也总算确定了汇通商行的信誉非常良好,从未发生过因商行的原因而泄露卖家身份的情况。
他当即不再尤豫,朝着商行所在的西区走去。
越靠近西区,街道越发宽敞整洁,两侧建筑也越发气派,最终,他在一处占地极广的奢华楼宇前停下脚步。
那是一座九层高阁,通体由白玉砌成,檐角飞扬,雕梁画栋。
门前两尊丈许高的玉石麒麟,栩栩如生。
而在门楣之上,则悬着一块金匾,上书四个古篆大字:
汇通商行!
笔力遒劲,隐隐有道韵流转,显然出自高人之手。
商行大门敞开,修士进进出出,络绎不绝,门口处还站着四名婀挪多姿的侍女面带微笑,迎宾送往。
沉云溪暗自激活五曜灵光遮掩了一下自身气息,迈步而入。
甫一进门,便觉眼前一亮。
大厅极为开阔,高有十丈,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青玉砖。
四周墙壁上镶崁着无数夜明珠,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大厅中央是一座环形柜台,后面坐着数十名蓝袍修士正为客人办理业务。
更引人注目的是,大厅两侧各站着一尊手持巨斧的奇异金甲傀儡,其身上散发的气势怕是有着化神层次了!
“这汇通商行的底蕴实力当真是不一般……”沉云溪暗中感慨一阵,随即走向一处空闲的柜台。
见有人靠近,柜台后的中年修士立即微笑着起身:“这位客人不知有何需要?是买东西,还是卖东西?或是咨询拍卖会事宜?”
沉云溪压低声音:“我有一物欲在贵行拍卖,不知可行?”
中年修士见沉云溪气息不显,便知不是等闲人物,那能拿出的拍卖的东西必定不是凡品。
他当即眼中精光一闪,态度更热情了几分:“当然,这位客人请随我来,此处不是详谈之地。”
他引着沉云溪绕过环形柜台,来到后方一扇侧门前。
门上有阵法波动,中年修士取出一枚令牌一晃,门便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长廊,两侧是一间间静室。
中年修士将沉云溪引入其中一间,说道:“还请客人稍等片刻,待会有我商行专业的鉴宝师与您详谈!”
说完,他为沉云溪奉上灵茶后,便躬敬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