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防线。
程处亮一脸懵逼的看着对岸空空荡荡的河滩。
“这就跑了？”
程处亮指着对岸大笑起来。
旁边的偏将哈着白气凑上前道：
“将军，对岸真连个守夜的哨兵都没留。这黄河天险等于是拱手让给咱们了。卫国公放的这水，能把长安淹了。”
程处亮一巴掌拍在偏将的后脑勺上：
“什么叫放水？这叫战略性后退。
卫国公不擅长水战，想要在陆地上迎战。不懂别瞎说。
让所有人准备，渡河！”
沉闷的战鼓在风雪中敲响。
五千玄甲铁浮图缓缓通过了临时搭建的浮桥。
当五千重骑在南岸安顿下来后。
十万幽州大军跟在先锋营身后，浩浩荡荡的跨过黄河。
兵锋直指长安。
沿途经过的州县守军早就接到了消息。
谁敢去触太子大军的霉头？
更别提人家还是打着去给太上皇奔丧的名头。
大军一到，县太爷干脆脱了官服大开城门，还要在城门口摆上酒水迎军。
地方折冲府的府兵干脆连兵器都不拿了，站在路边看热闹。
所过之处望风而降，根本没人拦这帮人。
太极宫，甘露殿。
“李靖。”
李世民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
当初怎么想的让李靖去守卫黄河险地的。
现在他直接让出黄河三十里，这等于把自己的脖子主动递到了那逆子的刀下。
“王德。”
李世民强打起精神，
“去拿朕的金牌。”
“连下三道八百里加急。”
“命徐茂公即刻入长安救驾。就算他李靖抗旨，朕手里还有英国公。”
王德连滚带爬的跑出去传旨了。
卢正阳那帮文臣这时候也不敢闹了，一个个缩在柱子后面装死。
谁都看出来了，武将那边的风向不对劲。
半个时辰过去。
去传旨的内廷太监拿着金牌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陛下，英国公他来不了了。”
“他徐茂公也敢抗旨？”
小太监趴在地上拼命磕头道：
“英国公昨夜巡营的时候战马受惊。他从马背上摔下来，两条腿全都摔断了。
军医说伤了骨头，现在人还发着高烧一直昏迷，根本没法领兵。”
李世民震惊的看着下方跪着的小太监。
早不摔晚不摔，偏偏在李靖撤军三十里的时候摔断了腿。
这和程知节有什么区别？
李世民气极反笑。
这群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将，都把阳奉阴违玩到了全新的高度了。
李靖直接撤军让道。
徐茂公干脆把腿摔断装昏迷不出面。
把守长安城门的程咬金和尉迟敬德出工不出力，连太极宫的宫门都看不住。
北衙禁军还被裴寂拿着遗诏策反。
他这位天策上将，大唐最懂打仗的皇帝，现在成了光杆主帅。
没兵可调，没将可用。
大唐的皇权，在此刻被架空的明明白白。
消息飞快的传出了太极宫。
赵国公府。
长孙无忌披头散发的坐在书房的地板上，案几上的笔墨纸砚被他砸个精光。
管家从门外跌跌撞撞冲进来喊道：
“老爷，完了。卫国公让出黄河三十里，英国公坠马摔断腿闭门谢客。这十万大军不用三天就能到长安城下了。”
长孙无忌浑身猛的抽搐了一下。
满朝勋贵皆作壁上观，都不管皇帝的死活了。
这就等于默许太子打进长安来。
他长孙无忌，连带外头那群成天舞文弄墨逼迫皇帝的清流官员，全都成了死棋里的弃子。
一旦太子进了城，长孙家满门抄斩连个收尸的都不会有。
长孙无忌用力咬破了嘴唇，血腥味顺着喉咙咽下去，反倒让他发热的脑子冷静了几分。
“不能坐在这里等死。”
长孙无忌揪住管家的衣领，
“把府里养着的那三百死士全召集起来。”
管家惊恐的问道：
“老爷，外面全是巡防营，咱们要出城？”
“出个屁的城，城门全被程知节那混蛋给卡死了。”
长孙无忌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去晋王府。给老夫冲进晋王府，把李治绑过来。”
只要把晋王攥在手里，李世民就不敢轻举妄动，外头的李承乾也得投鼠忌器。
晋王李治现在是他手里唯一的保命符。
管家不敢耽搁，连忙跑去后院传令。
没过多久，三百名黑衣死士在院子里集结完毕。
长孙无忌站在屋檐底下，指着晋王府的方向道：
“给老夫冲出去。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晋王。”
死士首领一挥手，国公府大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三百人直冲外面的朱雀大街。
可他们刚刚走出大门，眼前的景象直接让所有人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原本黑灯瞎火的街道，瞬间亮起无数火把，把整条大街照的通亮。
屋顶上，街角处，坊墙后面。
全是北衙禁军。
数千张强弓硬弩早就拉紧了弓弦，锋利的箭头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正对大门的地方，放着一张太师椅。
裴寂坐在椅子上，手里捧着暖炉，眼皮往下耷拉着。
死士首领咽了口唾沫，手里的短刀刚抬起来半寸。
裴寂抬了抬眼皮。
不需要任何废话。
旁边的禁军将领猛的劈下手里的横刀。
几千张强弓同时松弦，弓弦震颤的嗡鸣声汇聚在一起。
密集的箭雨落下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死士连闷哼都没发出，瞬间被射穿。
后面的死士吓的扭头就往府里退，箭矢追着他们的后背扎进去，惨叫声响彻夜空。
转瞬之间，大门口丢下了上百具尸体，剩下的人拼死退回门内，几个人死死用肩膀抵住大门。
裴寂把手炉递给旁边的随从，慢吞吞的站起身。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份带血的绢帛。
“太上皇遗诏在此。”
“清缴君侧之恶，北衙禁军接管此处。”
“赵国公府内，无论男女老幼，敢迈出门槛半步者。”
裴寂停顿了一下，
“就地格杀，绝不留活口。”
国公府大门内。
长孙无忌隔着门缝，看着自己花费重金养出来的死士被屠杀殆尽。
他仰起头看着夜空，浑身抖的停不下来。
这是不打算给自己一点活路了？
这种时候裴寂为什么会守着自己这里？
你不应该进宫去围李世民的吗？
都疯了？
......
第二天清晨。
大雪停了，但长安城里的空气却降到了冰点。
太极殿。
文武百官全缩着脖子，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
昨天清流给长孙无垢一顿教训，今天全部躲在后面当孙子。
李世民脸色灰败地靠在龙椅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大殿正门。
就在昨天，李承乾的十万大军直接跨过了黄河天险，朝着长安城而来。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手里的令旗甚至有些拿不稳，扑通一声跪在御阶前。
“报！”
“太子大军已至长安城外三十里。”
“十万兵马连夜扎营，玄甲铁浮图在前，黑字白底的大旗绵延三十里。”
哗！
大殿里瞬间炸开了锅。
昨天还在黄河北岸，今天就已经把刀架到了长安城的鼻子底下。
满朝文武的脸全白了，几个年纪大的言官甚至直接瘫坐在青砖上。
那可是十万大军。
只要太子一声令下，不到半个时辰，长安城就的变成一片废墟。
“安静！”
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怒吼一声。
底下的官员赶紧捂住嘴，但两条腿还是控制不住地打着摆子。
就在这让人崩溃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倔强老头，直接推开挡在门前的两个千牛卫，走入了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