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叫昭云是吧?”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

    顾昭云扭过头,是那个叫春杏的。

    春杏是这批丫鬟里年纪最大的,十八岁,身材高挑,相貌也算出众。

    她似乎对谁都有些颐指气使,第一天就试图在通铺上占最好的位置,被钱姑姑骂了一顿才收敛。

    此刻,她正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靠着树干的顾昭云。

    “是。”顾昭云不想在新手阶段就跟人发生争执,只平静地应道。

    “你以前真的念过书?”春杏的目光带着审视,“识字?”

    “认得几个字。”顾昭云没有多说。

    枪打出头鸟。

    况且顾昭云并不希望自己太引人注目。

    免得真被那人找到了。

    春杏“啧”了一声,似乎在掂量什么。

    这时,秋月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打圆场:“春杏姐,你渴不渴?”

    春杏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

    正说着,又有几个丫头围了过来。

    都是爱凑热闹的年纪。

    “你们听说了没有?”春杏往槐树上一靠,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

    “昨儿晚上,管分派的周妈妈跟钱姑姑在屋里说了好一阵子话,我打水的时候路过,听见了几句。”

    几个丫头的眼睛立刻亮了。

    分派差事,这可是眼下所有人最关心的事。

    “春杏姐,你听见什么了?”一个圆脸的丫头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春杏故意顿了顿,扫了众人一眼,才慢悠悠地说:“说是绣房那边今年要补两个人。”

    绣房!

    所有人的眼都亮了。

    绣房的活儿轻省,冬暖夏凉,还能跟着绣娘学手艺。

    要是真学成了,那就是吃饭的家伙,往后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真的?”一个圆脸丫头眼睛放光,“要是能分到绣房,可真是烧高香了。”

    “你别高兴太早。”春杏哼了一声,“绣房是好,但人家要的是手巧的,你连针都穿不明白,去了也是白搭。”

    圆脸丫头瘪了瘪嘴,不敢再说了。

    “那大厨房呢?”另一个丫头插嘴,“我听人说,大厨房的油水足……”

    几个丫头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向往的神色。

    “咱们能不能分到主子院里伺候啊?”一个年纪小的丫头天真地问。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春杏笑了。

    “主子院里?”她挑了挑眉,“你知道老夫人院里的拂冬姐姐是什么出身吗?”

    “人家是家生子,她娘就是老夫人跟前得脸的妈妈,打小在老夫人跟前长大的。就这也只能占个二等丫鬟的空。”

    “世子爷和各位公子院里的更不用说了,那都是精挑细选,根脚清白,打小养在府里的,至于咱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众人,“外头买来的,能进二门就不错了,还想往主子跟前凑?”

    那丫头被说得脸一红,低下了头。

    秋月看气氛有点僵,赶紧打圆场:“春杏姐说的也是实话。不过能进府就不容易了,咱们先把规矩学好,分到哪里是哪里,总比在外头强。”

    春杏瞥了她一眼,没接话。

    又一个丫头小声问:“那……洗衣房呢?我听说洗衣房好像也挺缺人的。”

    春杏这回是真的笑了,笑里带着点同情:“洗衣房?你愿意去?”

    “我……我不知道……”

    “洗衣房的活儿,又苦又累,月钱还最低。”

    春杏掰着手指头数,“冬天水冷刺骨,手泡在里头,半个月就全是冻疮。夏天倒是不冷了,但那么多衣裳,一件一件搓,一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而且——”

    她压低了声音:“要是洗坏了哪位主子的衣裳,那可是要挨板子的。上回有个丫头,把二姑娘的褙子洗串了色,被打了二十板子,撵到庄子上去了。”

    几个丫头听得脸都白了。

    “那咱们到底能分到哪儿啊?”圆脸丫头都快哭了。

    春杏耸了耸肩:“看命呗。”

    秋月皱了皱眉,拉了拉春杏的袖子,低声道:“春杏姐,你别吓她们了。钱姑姑还没发话呢,现在说这些太早了。”

    春杏瞥了她一眼:“我这是实话实说,怎么就成吓人了?”

    秋月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顾昭云。

    顾昭云一直没说话,靠在树干上,安静地听。

    春杏的消息确实灵通,而且愿意说。

    不管她是不是有心卖弄,这些信息对她们这些两眼一抹黑的新人来说,都是真金白银。

    “那是不是得给周妈妈送点……”

    一个丫头小声说了半句,又赶紧咽了回去。

    春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接这话。

    秋月却惊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见钱姑姑没注意这边,这才低声道:“别乱说,这话传出去可不好。”

    那丫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顾昭云在心里默默盘算。

    绣房轻松,奈何不管是她还是原主,都委实不算手艺人,前几天衣服破了还是秋月帮忙缝补的。

    不过大厨房……

    油水倒是足足的,对她来说养身体最合适。

    顾昭云前世虽然厨艺一般,但从现代搬过来几个菜谱应该也可以当做敲门砖。

    至于洗衣房和洒扫处?

    完全不在顾昭云的考虑范围内。

    虽然她不想当出头鸟被那人找到,但也不想过苦日子。

    大厨房对她来说正合适,人多,好藏。

    “行了行了,别想那么多了。”

    秋月拍了拍手,笑着打圆场,“不管分到哪里,先把规矩学好总没错。钱姑姑说了,考核不过的话可是要送走的。”

    这话提醒了所有人,大家纷纷站起来,活动着胳膊腿,准备接下来的训练。

    春杏也站直了身子,目光在顾昭云身上又停了一瞬,像是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秋月挨着顾昭云,小声说:“你别往心里去,春杏就那样,嘴快心不坏。”

    顾昭云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她看得出来,秋月是个老好人,谁都想帮着说句话。

    在这个地方,这样的性子,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走吧,”顾昭云拉了拉秋月的袖子,“该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