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顾昭云的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掌厨的婆子们打下手,到了时辰就去二公子院里送膳。
二公子陆琰的脾气还是那样,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但对顾昭云倒没有刁难。
她送去的东西,他基本都吃了,偶尔挑剔几句,却没有大发雷霆。
顾昭云每次去都低着头,放下东西就走。
陆琰似乎对她的安静也算满意。
厨房里的人对她的态度也越来越好了。
孙嫂子自不必说,菜谱的事让她对顾昭云另眼相看。
赵姐和那几个婆子,也看出顾昭云是个踏实肯干的性子,不再刻意为难她。
就连那些丫头,也开始主动跟她搭话,偶尔能帮她搭把手。
只有翠云还是那副样子。
看见顾昭云就翻白眼,说话阴阳怪气,时不时在背后跟人说她的坏话。
但顾昭云不在意,翠云的态度对她来说,连蚊子叮一下都算不上。
她现在最在意的事,只有一件。
那天晚上之后,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天。
她的月事还没来。
原身的月事本就不太规律,加上这身体吃了点苦头,劳累过度,推迟几天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但她不敢赌。
万幸的是,她找到了门路。
孙嫂子的男人每月有几天能进府送菜。
顾昭云托他带了几次东西。
红糖、生姜、红枣,都是些寻常的吃食,不会引起怀疑。
第三次的时候,她在清单里悄悄加了几味药。
红花、益母草、川芎。
她没有要很多,每样只一点点,混在红糖和红枣里,看起来像是随手添的。
孙嫂子的男人不识字,单子是顾昭云自己写的,给出的说法是老家一个偏方,煮水喝能调理身子。
孙嫂子觉得顾昭云年纪轻轻就孤苦无依,可怜得很,也没多问,只让她男人照着买。
药拿到手的那天晚上,顾昭云把东西藏在了褥子底下。
红花,能活血化瘀。
在医书上,这是用来调理经闭,痛经的药。
但在民间,它还有一个用途——堕胎。
顾昭云知道这个用法,是因为上辈子看过的那些小说和电视剧。
现在,那些轻飘飘的文字变成了她最后的退路。
她知道自己正在赌。
但如果自己真的怀孕了,要是找不到机会出府看大夫,也弄不到真正的堕胎药。
那她就只能自己动手。
顾昭云知道这很危险。
剂量不对,可能会大出血,就算成功了,也可能伤及根本,以后再也怀不上孩子。
但她是顾昭云。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女子。
她不会因为不能生育就觉得天塌了,也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上辈子她连婚都没结,一个人活得挺好的。
这辈子,她更不会为了一个意外怀孕,一个不知道是谁的男人,把自己的自由和命都赔上。
所以她宁愿不生。
顾昭云深吸一口气。
不过这是下下策。
她希望永远用不上。
顾昭云把药材重新包好,塞回褥子底下,躺下去,闭上眼睛。
别想了。
也许月事只是推迟了,再等等,等满了一个月,如果还没来……
那就再说。
第二天一早,顾昭云照常去二公子院里送膳。
陆琰今天似乎心情不错,他歪在榻上,手里还是那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顾昭云端着食盒走进正房,低着头将早膳一碟碟摆出来。
陆琰歪在榻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难得没有骂人。
胡妈妈今天也在旁边伺候,她站在榻边,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参汤,正殷勤地往陆琰面前送。
她看见顾昭云进来,眼底带着一丝得意。
胡妈妈本来正等着二公子骂人,摔碗,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撵出去。
她前几天出门给二公子办事去了,没能跟着顾昭云那个贱丫头过来看好戏。
不过想必不会有意外。
前几个送膳的不都是这样吗?
畏畏缩缩地来,哭哭啼啼地走。
可她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陆琰没有摔碗,甚至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
他拿起筷子,随意吃了一口。
然后抬起头,看了顾昭云一眼。
那眼神……
胡妈妈形容不出来,但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今天的菜还行。”
陆琰说,语气比平时和缓了不少。
“是,都是孙嫂子她们琢磨的菜,二公子吃得舒心就好。”
顾昭云垂着手,声音平稳。
陆琰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
她今天脸上没有灰,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虽然整个人穿戴的还是灰扑扑的,但那张脸水润润的,像一颗半熟的蜜桃。
陆琰舔了舔嘴唇,忽然笑了。
他把筷子放下,歪着头看她:“你倒是沉得住气。”
“别人来送膳,都怕得要死,你倒好,跟块石头似的。”
顾昭云没接话。
胡妈妈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
她端着参汤的手微微发抖,心里像有只猫在抓。
二公子什么时候对一个小丫头这么和颜悦色过?
前段时日那个被拉上榻的丫头,也不过是二公子一时兴起,睡了就忘了。
可现在——他居然在跟一个送膳的丫头说笑?
“二公子,参汤凉了,您趁热喝……”
胡妈妈赔着笑,把参汤往前递了递。
“放着吧。”
陆琰看都没看她,目光还落在顾昭云身上,“你叫昭云?”
“是。”
“怪了。”陆琰把折扇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大厨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丫头?”
顾昭云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干脆没接话。
胡妈妈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赔着笑脸插嘴道:“二公子,这丫头新来的,不懂规矩,要不老奴帮您换个稳重点的来送膳——”
“换什么换?”陆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她送得好好的,你少多事。”
胡妈妈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的笑容僵得像面具。
她退到一旁,低下头,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顾昭云,像淬了毒的针。
这个死丫头,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