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意涌上来,脑子昏沉沉的,欲望和冲动混在一起,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伸手一拽,那人影便踉跄着扑进了他怀里。
衣裳窸窸窣窣地落在地上。
床帐落下,隔绝了最后一缕月光。
黑暗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喘息,还有陆琰含混的低语,像是在叫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早该……从了我。”
翠云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兴奋。
也许都有。
但她的手死死攀着他的肩膀,不肯松开,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陆琰的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可翠云的心里痛快得很。
过了今天晚上,她就是听风院里唯一的姨娘,什么昭云,什么通房,都得滚到一边去!
夜深了。
陆琰翻了身,手搭在身侧,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那张脸上。
不是昭云。
那张脸上刻意描画过的眉毛和嘴唇陌生得很,涂着桂花油的头发散落在枕上,香味浓得刺鼻。
陆琰的酒醒了大半。
他猛地坐起来,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又变成愤怒。
“你是谁?!”
翠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床角缩了缩,拉过被子遮住自己,声音发颤:“二公子……是我……翠云……”
陆琰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翠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白天送膳的那个?”
翠云不敢说话,只是拼命点头。
陆琰忽然笑了。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凌乱的衣裳,又看了看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忽然觉得恶心。
“来人。”他咬牙吐出两个字,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翠云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扑上去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变了调:“二公子!二公子您不能——是您拉我上榻的——是您——”
陆琰一把甩开,翠云被甩得整个人撞在床柱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他站起来,披上外袍,走到门口,一脚踹开了门。
“来人!”
这一次,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寂静的夜里炸开,“给我把这个贱人拖出去!明天一早交给母亲发落!”
几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看见屋里的情形,谁也不敢多问,上前将翠云从床上拖了下来。
她被摁在冰冷的地面上,衣不蔽体,浑身发抖,脸上全是泪。
“二公子……二公子您不能这样……是您……是您主动的……”
她挣扎着,哭喊着,指甲在地上划出几道白痕。
陆琰站在窗前,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白天让你走,你不走。晚上还自己爬上来,贱不贱?”
翠云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就被小厮们拖了出去,院子里很快传来翠云撕心裂肺的喊声。
消息是第二天一早传到厨房的。
传话的是门房的一个婆子,跟赵姐关系好,端着茶碗过来串门,一边嗑瓜子一边就把事儿抖落了个干净。
几个丫头围过去,听了半晌,回来的时候脸上神色各异。
“听说了吗?翠云昨夜爬了二公子的床,被二公子当场撵了出来,关了一夜柴房,今早送到侯夫人跟前去了。”
一个丫头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
“真的假的?翠云?她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嘛。”
“听说侯夫人气得脸都白了,说要把她发卖了。”
“还是胡妈妈跪在地上哭了一早上,额头都磕破了,求夫人看在她在府里伺候十几年的份上,饶翠云一条命。”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夫人松了口,说不发卖了,但府里也留不得,把人撵到庄子上做粗活去了。”
“翠云这辈子,算是完了。”
几个丫头唏嘘了一阵。
“被二公子收用了,结果竟然被撵去庄子,这辈子还能许什么人?只能在庄子上蹉跎一辈子了。”
说什么的都有,厨房里闹哄哄的,像一锅煮开的水。
顾昭云蹲在灶台边择菜,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了。
意料之中的事。
从她故意在翠云面前说那些话开始,她就知道会有今天。
翠云心思浅,经不起激,一点就着。
她只是没想到翠云会这么急——
连一天都等不了,当晚就爬了二公子的床。
不过也好,早死早超生。
“昭云,你说翠云这事儿,她怎么想的呀?”
一个丫头凑过来,语气里全是八卦的意味,“她平时看着挺精的一个人,怎么做出这种糊涂事?”
顾昭云抬起头,笑了笑:“谁知道呢。”
“大概是……太想往上爬了吧。”
顾昭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到赵姐身边。
赵姐正站在灶台前做菜,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在这厨房里干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爬床的丫头,还不值得她动容。
之前唯一担心的,夫人会因为这件事,迁怒她这个管着大厨房的。
结果今天早上胡妈妈那一哭求,夫人估计正怒着,肯定不会再想自己的事儿了。
所以赵姐这会儿很淡定。
“赵姐,”顾昭云压低声音,“松鹤堂这两天有没有传话要菜?”
赵姐做菜的手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
“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
顾昭云当然不会随便就跟人说自己的打算,“就是想着,上次做的菜老夫人说好,如果老夫人还想吃,我好提前准备。”
赵姐放下长勺,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目光带着点明悟。
“你昨天跟翠云说了什么?”
赵姐忽然开口。
这话让顾昭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姐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
赵姐的声音依旧淡定,倒是听不出什么情绪。
“翠云昨天从厨房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晚上就爬了二公子的床。”
“你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