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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怕生的小孩子

    他看了她两息,嘴角微微一弯,那笑意不大,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不必惶恐。”

    他说,语气温和得像在哄一个怕生的小孩子,“这两次的事,你都是被牵连的。就算是我的一点补偿。”

    顾昭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说不关世子爷的事?

    可世子爷是侯府未来的主子,这些事都是府里的事,说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也不对。

    直接应下?

    又显得她真的在跟他讨人情。

    她正纠结着,陆珩已经换了话题。

    他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上次在府外见你,手里提着药包,是身子不舒服?”

    顾昭云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想多谈论自己的身体:“不碍事,一点小毛病,已经好多了。”

    这可是要命的事,哪能让世子爷知道?

    “若是需要看大夫,”陆珩说,“可以来找青竹,让他请府医帮你看看。”

    顾昭云虽然知道世子爷可能是好意,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下。

    府医?

    那是给主子们看病的大夫。

    她一个小丫头,要是让府医把脉开方,传出去还不得炸了锅?

    顾昭云可不想给自己惹这种麻烦。

    但她嘴上只是轻声道:“多谢世子爷关心。奴婢已经找大夫看过了,不碍事的。”

    陆珩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袍角在门口一闪,消失在阳光里。

    顾昭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伸手摸了摸后背,衣裳都被汗湿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怕的,还是因为暖房里太热。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株歪倒的茶花,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两次接触下来,这位世子爷说话温和,做事周全,连对她这样的小丫头都客客气气的。

    顾昭云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可能是之前被二公子吓怕了,看谁都像坏人。

    世子爷是世子爷,二公子是二公子,兄弟俩性子不一样,她不该因为一个就怕另一个。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碎瓷片。

    虽然陆珩说有人会收拾,但这是夫人的花,她不敢就这么走。

    一片一片捡干净,放在角落里堆好,又把歪倒的花盆扶正,用碎土培了培根。

    虽然活不成了,但至少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做完这些,她拎起放在路边的茶篮,快步往西院走去。

    西院比松鹤堂大了不少,院落套院落,回廊连回廊,顾昭云边走边问,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花姨娘的住处。

    金盏给她的单子上,花姨娘排在第一,是侯爷眼下最宠爱的,住的院子也最大最敞亮。

    门口站着两个小丫鬟,见她手里提着茶叶,问了几句就放她进去了。

    花姨娘正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听见脚步声才抬起眼皮。

    她穿了一件石榴红的褙子,料子是上好的织金缎,领口绣着缠枝莲纹,金线在日光下闪闪发亮。

    头上簪着一支赤金衔珠步摇,垂下细细的流苏。

    脸上妆容精致,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张扬的艳丽,像一朵开到极致的花,浓烈得有些咄咄逼人。

    顾昭云行了个礼,把茶叶递上。

    花姨娘看都没看那包茶叶,目光先在她脸上扫了一圈,愣了一下。

    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开口时语气不太好:“你是松鹤堂新来的丫头?”

    顾昭云垂着眼,恭声道:“是,劳姨娘记挂。奴婢只是做些分内的事,承蒙老夫人不嫌弃。”

    花姨娘又看了她一眼,这回目光柔和了些,“倒是个齐整的。”

    “行了,回去替我给老夫人请安,说花姨娘惦记着她老人家的身子,过几日得空了去给她磕头。”

    “是。”

    顾昭云应了,行了个礼便退出来了。

    从花姨娘院里出来,再往西走一进院子,才是李姨娘的住处。

    门脸比花姨娘的小了一圈,院子里的花木也稀疏了些,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连石阶上的落叶都扫得一叶不剩。

    门口没有丫鬟守着,顾昭云自己叩了门,里面传来一声轻轻柔柔的“进来”。

    李姨娘从里间迎出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衣料寻常,胜在素净。

    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耳朵上坠着小米粒大小的珍珠耳钉,浑身上下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年纪比花姨娘长几岁,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的书卷气,说话轻声细语的。

    “劳烦姑娘跑一趟。”

    李姨娘接过茶叶,没有像花姨娘那样随手放下,而是小心地收进柜子里。

    她转过身,从桌上端了一碟子点心递给顾昭云,“这是我自己做的点心,不值什么钱,姑娘带回去尝尝。”

    顾昭云接过去,道了谢。

    李姨娘又留她说了几句话,都是些家常话,不急不慢的,听着让人心里熨帖。

    从李姨娘院里出来,顾昭云又在心里咂摸了一下。

    怪不得这两位姨娘最受宠,果然是各有千秋,风味十足啊。

    花姨娘像一盆炭火,人还没走近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浪。

    李姨娘则像一壶温茶,得坐下来慢慢品才知道滋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性格样貌俱佳,也不能这么受宠。

    毕竟这些茶叶可不是烂大街的东西,不受宠的人哪能分得到。

    顾昭云从李姨娘院里出来,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开始偏西了。

    她加快脚步,沿着西院的回廊往绣房方向走。

    绣房在西院最里头,一排三间的厢房,窗纸上糊着细密的纱,透出里头隐约的光影。

    顾昭云在门口站定,刚想打听,一个端着绣绷的小丫头从里面出来,她赶紧拦住问了一声。

    “秋月?有。”

    小丫头往里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正跟师傅学绣样呢。”

    顾昭云谢过了,走到最里面的房门口,轻轻叩了叩。

    门开了,露出一张圆圆的,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

    竟然正好是秋月。

    看来她过得不错,来绣房这段时日,身上长了点肉。

    顾昭云看到秋月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有点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