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云不闪不避,垂着眼,任由她看。
“行了,你下去吧。”
崔妈妈摆了摆手,“这几天不要乱走,可能还会有人来问你。”
顾昭云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犹豫了一下,又停住脚步,试探着开口:“崔妈妈,奴婢多嘴问一句……夫人那盆花,现在怎么样了?”
崔妈妈抬眼看了她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似乎想起来之前胡妈妈干的那档子事了。
这丫头当时被牵扯进去,夫人让这丫头没事不要出松鹤堂。
不过眼下表小姐的事要紧,她没心思扯这些旧账。
“胡妈妈包藏祸心,蓄意毁了夫人的花,已经被打发出府发卖了。”
崔妈妈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行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你回松鹤堂去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顾昭云心里一松。
崔妈妈这话的意思,是她不用再被关在松鹤堂里了。
太好了。
顾昭云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出耳房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后背的衣裳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
不是怕崔妈妈,是后怕。
胡妈妈被发卖了,那盆花的案子就算结了。
可她心里清楚,胡妈妈做的那些事,远不止毁了一盆花。
给二公子下药,教唆翠云爬床,不管哪一件事查出来,都得牵扯到自己。
顾昭云有些奇怪,侯府规矩甚严,胡妈妈做了这么多恶事,竟然都没能查出来。
不管怎么说,到最后是阴差阳错便宜了她。
她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就要把自己绕进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顾昭云不用再被关在松鹤堂里了。
只要能自由行动,她就能赶紧去想办法打听小满的姐姐小月的事。
顾昭云低下头,快步往松鹤堂走。
她先回屋,从枕头底下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进袖子里。
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把头发重新挽好。
西院的路她走过一次,这回熟门熟路,一路上低着头,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府里比平时安静,各房各院的门窗都关着,偶尔有丫鬟婆子经过,也是行色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表小姐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夫人那边自顾不暇,谁还有心思管一个松鹤堂的小丫头往哪儿跑。
顾昭云心里暗暗庆幸。
库房到了。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翻什么东西。
她叩了叩门,推门进去。
那个上次敷衍她的婆子正蹲在地上清点东西,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眼神闪了闪,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
婆子的语气不大好,皱着眉,“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没见过那个叫小月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顾昭云没有接话。
她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
白花花的,在昏暗的库房里格外扎眼。
婆子的目光落在银子上,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了,嘴唇抿了抿,没有说话。
顾昭云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比上次沉了几分:“妈妈,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小月的妹妹小满与我有私交,我答应了要帮小满打听小月的事。”
“您要是知道什么,跟我说了,这份心意就是您的。”
“您要是不说……”
她顿了顿,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领,露出领口那枚二等的标记,“之前没跟您说清楚,我在松鹤堂当差,老夫人刚提了我做二等。”
“您看我这衣裳,料子是老夫人赏的,首饰也是老夫人赏的。”
“妈妈在府里这么多年,应该看得出来,我在松鹤堂说话,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不管老夫人心里想的是把她送给谁,单看顾昭云的升迁速度,确实是罕见。
顾昭云也不介意狐假虎威一把,老夫人跟前得脸的二等丫头,说出去还是挺唬人的。
婆子的脸色变了。
她看了看桌上的银子,又看了看顾昭云领口那枚标记,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什么。
顾昭云继续说,语气不急不慢,像在跟一个熟人拉家常:“妈妈,要是小月真出了什么事,您告诉我,我心里有数,便不会往外说。”
“可您要是不告诉我,我只能去找别人打听。”
“西院这么大,总有知道的人。”
“到时候我打听到了小月的下落,回过头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妈妈您——问问您当初为什么骗我。”
婆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顾昭云不催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婆子终于叹了口气,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咬了咬牙。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银子,又看了一眼顾昭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隔墙有耳。
“小月那丫头……”婆子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开口,“她出事了。”
顾昭云心里一紧。她本以为小月可能是得罪了什么人,或者生了什么病,怕连累小满才几个月不见。
可婆子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她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出了什么事?”她急急追问。
婆子的眼神里有犹豫,有忌惮,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她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小月那丫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日魂不守舍的。”
“别人从她旁边经过,或者不小心碰了她一下,她就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似的。”
顾昭云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恐怕不是生病,而是受了不得了的惊吓。
“我们几个老姐妹都问过她,到底怎么了,要是身子不舒服就去看大夫。”
“可这丫头一个字都不肯说,问急了就哭,哭完了还是什么都不说。”
婆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就这么过了半个多月,我们轮番陪着她,开导她,她的情况才慢慢好了些。”
“能说能笑了,还说要找机会去看妹妹。我们好不容易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顾昭云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可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