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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像一位神明,高高在上(已捉虫版)

    可她能怎么办?!

    在这个可恶的,连呼吸都是压迫的古代社会。

    顾昭云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丫鬟,一个连身契都不在自己手里的丫鬟。

    主子让她跪,她就得跪。

    主子让她笑,她就得笑。

    主子让她闭嘴,她就得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咽进肚子里。

    直到那些东西烂在身体里,变的麻木,直到认命。

    可她不想认命。

    顾昭云抬起头,雨水打在她脸上,打得她睁不开眼。

    可她还是努力睁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看着那些无穷无尽的雨线从天上砸下来,砸在她身上,砸在这座侯府的每一块砖上。

    她忽然很想离开这个地方。

    顾昭云不想等了。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只要不惹事,不怕事,就能安安稳稳地攒够银子赎身出府。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上辈子在职场里一样,用规则保护自己,用忍耐等待转机。

    可顾昭云忘了,这不是职场,这是古代。

    这里没有劳动法,更没有人权。

    她的命不是她的命,是主子的财产。

    她的身子也从不属于她,是主子想要就可以拿走的东西。

    顾昭云的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她的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筹谋,在绝对的强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小月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在库房当差,本本分分,不争不抢。

    可她还是被人折磨得那样惨,被人像垃圾一样扔了出去。

    没有人替她说话,没有人替她查一查到底是谁干的,甚至没有人问一句她现在在哪里,是死是活。

    因为她是丫鬟,她的命不值钱。

    顾昭云不想变成小月。

    她不想有一天,被人毁了,被人扔出去,连个水花都没有。

    她想要自由。

    哪怕这份自由,在这个时代里,只是相对而言的。

    哪怕在侯府之外,也会有强权有压迫,可至少不用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这对顾昭云来说,那也是久旱逢甘霖。

    雨还在下。

    顾昭云跪在石子路上,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了。

    衣裳也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可她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雨夜里唯一的一盏灯。

    顾昭云咬牙硬撑,膝盖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从骨头缝里往外疼。

    她不敢动,也不能动。

    每次身形晃一晃,廊下那个丫鬟就会厉声呵斥她,声音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顾昭云咬着嘴唇,把那股钻心的疼压下去,逼自己直挺挺跪着,像一尊不会倒的石像。

    可身子不听话。

    这具身体底子本来就差,进府后虽说养好了些,可经不住连日里又惊又怕,又淋了这么久的冷雨。

    雨浇在头顶上,顺着脖子往下淌,湿透的衣裳贴在身上,冷得像裹了一层冰。

    她的头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昏沉沉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膝盖的疼,雨水打在脸上身上的冰凉,还有看守丫鬟的呵斥声,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布,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顾昭云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她还有好多事没做。

    可她好像……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时候,落在身上的雨忽然停了。

    虽然雨声还在耳边哗啦啦地响,可她头顶那片冰冷的水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小片干燥的,安静的,让她想哭的空白。

    “世子爷饶命!”

    那个看守丫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又尖又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然后是膝盖砸在石板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奴婢不是故意的,是二小姐让奴婢盯着的,奴婢只是听命行事,世子爷饶命……”

    顾昭云想抬头看看,头却沉得像灌了铅。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只看见一双白色的靴子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靴面干净得不沾一滴泥水,和她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温和的,低沉的,像一盆温水浇在冰凉的皮肤上——不烫,但让人想哭。

    “起来。”那道声音说。

    顾昭云下意识跟着这道声音,想站起来。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撑了撑地面,膝盖却像被钉在了石板上,纹丝不动。

    她想说“奴婢起不来”,可话还没出口,眼前就黑了。

    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飘越远,最后连那声音也听不见了。

    就在意识模糊的边缘,顾昭云忽然想很想放声大笑。

    她狼狈不堪的跪在石子路上,浑身湿透,膝盖疼得像被人拿刀子剜了似的。

    头发也散了一脸,像只从水里捞上来的落汤鸡。

    而面前这双靴子,白的刺眼,不沾一滴泥水,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和她跪在地上的狼狈模样,像两个世界的人。

    神兵天降?

    顾昭云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四个字。

    戏文里常常这样写——英雄踏月而来,从天而降,救美人于水火。

    嗤。

    顾昭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嘴角却连牵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只觉得荒唐。

    每次她狼狈到极点的时候,这个人就会出现。

    在二公子的榻前,在巷口的马车里,在侯夫人的暖房,在偏院的香炉旁,现在又在这里。

    像一位神明,高高在上。

    顾昭云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

    感激自然是感激的。

    可与此同时,她仍会觉得不公。

    但顾昭云现在已经没有力气自嘲了。

    看守丫鬟的声音她听见了,尖厉得像杀鸡。

    她想笑,笑不出来。

    想抬头看看,也抬不动。

    就在这时,那只靴子往前迈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她的裙角。

    然后那道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却听得她脊背发凉。

    “起来。”

    顾昭云再次想尝试站起来。

    可这一用劲,眼前就彻底黑了。

    意识断掉的那一刻,她听见那道声音又响了起来。

    “把人抬回去,叫府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