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嫣闻言,脸色一白。
“姑父明鉴,语嫣没有……”
“没有?”
永安侯打断她,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嘲讽。
“你那点心思,瞒得过谁?真当本侯老糊涂了?
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还敢肖想我侯府世子妃之位?”
顾衍顿了顿,眼神更冷。
“我顾家出了你姑姑那样一个空有皮囊,一肚子坏水,还吃里扒外的东西,已是家门不幸。
你还想学着她的样子,来我侯府兴风作浪?”
“姑父!”
苏语嫣眼眶红了,声音发颤。
“您冤枉语嫣了!我只是听说表哥喝醉了……想来看看他……”
“少跟我来这套。”
永安侯冷笑。
“本侯玩女人的时候,你还在娘胎里打转呢。
狐媚子东西,你一眨眼睛,本侯就知道你在盘算什么。”
他一扬手,对身后的亲信吩咐道:
“把她给我带到西跨院,跟她那姑姑作伴去,没有本侯的允许,不准她来景淮的院子瞎晃悠。”
苏语嫣慌了。
“姑父!西跨院阴冷漏风,怎么住人?我……”
“怎么住不得?”
永安侯眼神一厉。
“你姑母就在那儿住着,你不是打着照顾她的旗号来蹭吃蹭喝的吗?
正好,去跟她作伴吧。”
顾衍又瞥了眼苏语嫣那纱衣裙摆下,一双若隐若现的白皙大腿,咬牙切齿地冷嗤道:
“府里其他地方你也少去,免得冲撞了贵客,让人以为我侯府的女眷,都是你这路货色,本侯丢不起那人!”
亲信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苏小姐,请吧。”
苏语嫣看着永安侯决绝的背影,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小厮,知道再争辩也没用。
只能忍着屈辱,跟着小厮往西跨院走了。
西跨院。
窗纸破了个大洞,冷风呼呼往里灌,卷起地上的灰尘。
侯夫人苏氏,裹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脸色蜡黄的像张旧纸。
她后背的伤还没好,被冷风一吹,疼得龇牙咧嘴,一开口就带着股戾气。
“要不是为了你那贪得无厌的爹,我能被老爷关到这鬼地方?
还要抄什么劳什子《女戒》,后背起了脓,没有医药,甚至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苏语嫣刚被小厮“请”进来,身上还带着从客院搬来的包袱。
闻言连忙放下东西,凑到炕边:
“姑母息怒,都是语嫣的不是,没能劝住父亲……”
“劝?”
侯夫人猛地转头瞪她,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
“你爹要是真听劝,能让我在侯府偷银子给他铺路?
现在倒好,他在翼王面前得了脸,谋成了军需采办一职,风光无限啊!
本夫人呢?被关在这漏风的破院,连个下人都敢给我甩脸子!
我不信你父亲不知道,可他倒好,连面都不露,是怕沾晦气吗?”
苏语嫣垂下眼,声音放得柔缓。
“姑母,父亲不是那样的人。
他如今刚到京城,正是在翼王殿下跟前表现的关键时候。
侯府的家事,他实在不好插手,免得落人口实。”
苏语嫣顿了顿,抬眸时眼里闪着精光。
“可您想啊,等父亲在翼王跟前立了功,办几件漂亮差事。
将来成了翼王跟前的红人,姑父还敢这么磋磨您吗?”
苏氏愣了愣,显然被说动了。
“以前父亲官职低微,姑父对您说训就训,还常常抬举那几个姨娘,明里暗里给您添堵。”
苏语嫣趁热打铁,声音里带着笃定。
“可等父亲位高权重了呢?姑父巴结还来不及,哪敢再让您受委屈?
到时这侯府里,谁不得看您的脸色过日子?”
苏氏的脸色彻底缓和过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旧棉袍的袖口。
是啊,若兄长真能得势,她在侯府的腰杆自然能挺直。
苏语嫣见她终于不再针对自己,又轻轻叹了口气。
“说起来这次的事,都怪云舒瑶那个贱人。
若不是她揪着铺子的事不放,还闹到公堂上去。
姑父怎会知道您拿了侯府的银子,又何至于对您发那么大的火?”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苏氏的痛处,她脸上的缓和,瞬间变成怨毒。
“没错!都是那个小贱蹄子!仗着手里有点证据,就敢咬着我们不放!”
“姑姑放心。”
苏玉嫣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她蹦跶不了多久,等人嫁过来,还不是任由姑姑揉圆搓扁……”
侯夫人看着她,忽然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带着股莫名的热乎劲。
“还是我们语嫣贴心。
你放心,这世子妃的位置,迟早是你的。”
她压低声音,语气阴恻。
“让她嫁过来,一是碍于侯爷那边的安排,二是为了她那笔丰厚的嫁妆。
等过些日子,京都的风波平了,本夫人暗中给她下点慢药……
到时候她一死,嫁妆是你的,景淮也是你的。
我再帮你在老爷面前说几句好话,这侯府少夫人的位置,就非你莫属了。”
苏语嫣脸上露出娇羞又得意的笑,轻轻点头。
“全凭姑母做主。
到时候,咱们姑侄俩在侯府里互相扶持,再借着父亲的势,看谁还敢小瞧咱们。”
窗外的风更紧了,吹得破窗纸哗哗作响,像是在为这为姑侄二人的“美梦”伴奏。
旧宅。
云舒瑶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直到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脸上,她才缓缓睁开眼,头痛缓解了些。
刚洗漱完,赵虎便匆匆进来,神色凝重。
“小姐,查到了。
苏文斌昨日已进京,被任命为兵部军需采办,正四品。”
“军需采办?”
云舒瑶猛地站起,心头仿佛被重锤砸中。
苏文斌任职军需采办?
这个消息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仿佛有了牵连。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混沌的记忆开始在脑中重组。
前世外祖家满门抄斩的画面,突然清晰地撞进脑海。
那日火光冲天,官兵拿着“以次充好、贻误军机”的卷宗破门。
外祖父,舅舅,表哥,跪在地上反复喊着“冤枉”,可没人听。
她一直想不通。
云家做了几代皇商,靠的就是“足斤足两、不掺杂质”的规矩。
外祖父更是极其重视诚信,怎么可能在军粮上动手脚?
更蹊跷的是,那案子查来查去,只处置了云家,连带着几个押送的小吏。
那些负责军需采办、验收入库的官员,竟一个都没被牵连到。
当时她只以为是官官相护,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七十万两……侯府……苏文斌……军需采办……翼王……”
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词,眼神一点点清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