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
秦世安提着礼盒站在苏府门口,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
礼盒最上头露出两坛女儿红的酒坛,红绸扎着,看着就价格不菲。
“劳烦通报苏大人,秦氏粮行的秦世安,特来给大人道贺。”
他掏出一枚十两的银锭子,悄悄塞给门房。
门房眉开眼笑地接了,小跑着转身进去通传。
没多久便折了回来,恭敬地引着秦世安往里走。
“我家大人正念叨呢,说该请秦老板来府上喝杯酒。”
苏文斌在花厅见了他,目光落在那两坛女儿红上,眼睛就亮了。
“秦老板有心了,我就爱这口。”
“大人新官上任,小的理应孝敬。”
秦世安把礼盒放下,又摸出一打银票推过去。
“以后军粮采办的事,还望大人多多照拂。”
苏文斌捏了捏银票的厚度,笑得越发和善。
“好说好说,都是自家人,不照顾你照顾谁?”
若是以前,秦世安不会注意,可如今在听,忽然觉得他话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人很快便端上来几碟下酒菜,丫鬟将酒斟满之后退了出去。
苏文斌端起酒杯就往秦世安手里塞。
“来,一起喝几杯!”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苏文斌的舌头开始打卷,话也多了起来。
嘴里反复念叨着“以后有我在,秦家的生意错不了”。
秦世安陪着笑,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屋顶,萧放侧耳听着花厅的喧闹,低声对身侧,死死拽着他衣袖的云舒瑶说道:
“里面喝得正欢,咱们走。”
云舒瑶点头,被他揽着腰在房顶飞掠。
落地后,尽量保持轻手轻脚,跟着他往后院书房摸去。
萧放的耳力极好,离着老远就听出书房周围没人,推门时特意放缓了动作,几乎没发出声响。
“进来。”
他侧身让云舒瑶先迈进去,反手带上门。
书房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着满架的书册和案上的账册。
萧放走到案前,指尖拂过账册的封皮。
“你看账目,我查角落。”
云舒瑶应了声,拿起最上面的采买记录翻看起来。
一笔笔核对下去,军粮的数量、成色、入库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看着竟挑不出半点错处。
“怎么样?”
萧放检查完书架后的暗格,走过来问。
“表面没问题。”
云舒瑶皱着眉,指尖在“新米三千石”那行字上顿了顿。
“这批应该就是舅舅供应的粮。”
萧放拿起另一本账册,翻到“杂粮采买”那页,目光一凝。
“你看这个。”
云舒瑶凑过去,只见上面写着“陈米三千石,未入库”。
日期就在新粮采买的同一天。
“同等数量的陈米……”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买这么多陈米,做什么不言而喻了。”
萧放没说话,目光落在案角一张废弃的信纸地。
上面有苏文斌随手写的几行字,他盯着看了片刻,默不作声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伴随着两个小厮的对话。
“刚才好像听见书房有动静?”
“你听错了吧,大人在花厅喝酒呢,谁敢来这儿?”
“还是看看吧,大人交代过,书房绝对不可让任何人靠近。
脚步声越来越近,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两个小厮举着灯笼走进来,光亮在书架和案上扫来扫去。
萧放已经拽着云舒瑶跃上了房梁。
房梁又窄又高,云舒瑶根本不敢往下看,
双手紧紧抓着萧放的衣襟,完全屏住了呼吸。
灯笼的光从他们二人脚下掠过,梁上两人身体完全贴在一起。
云舒瑶能清晰地闻到萧放身上淡淡陈柏香,混着男人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颈侧。
“没人啊,我就说你听错了吧。”
“可能是太紧张了……走吧走吧,巡完这圈歇着去。”
小厮们关上门离开,脚步声渐渐远了。
萧放等了一会,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才揽着云舒瑶飘然落地。
云舒瑶只觉得脸颊发烫,刚退了一步,想拉开些距离。
身体却又被萧放一把搂住。
“撤了。”
他没多话,打开书房门,直接跃上屋顶。
几个纵身,便翻出苏府。
萧放吹了声口哨,算是给秦世安报个信。
来到大街上,他看了眼四周。
“这时候走大路太扎眼。”
话音刚落,不等云舒瑶反应,他就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足尖一点,跃上旁边的屋顶。
“你……”
云舒瑶吓了一跳,下意识圈住他的脖子。
“抓紧了。”
萧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的足尖连续在房檐上轻点,身影如飞鸟般掠过一片片屋顶,风声在耳边呼啸。
云舒瑶埋着头,不敢看脚下,却也觉得他的怀抱很稳。
不过片刻,就到了外宅的后院。
萧放轻轻落地,松开手时,云舒瑶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多谢。”
她低声道,避开他的目光。
萧放刚落进院内,便熟门熟路的进了云舒瑶的卧房。
云舒瑶也没矫情,立刻跟了进去,卧房的烛火重新燃起,映着两人凝重的脸。
“军粮账目做得太干净了。”
云舒瑶先开了口,指尖在桌上轻轻点着。
“入库时间、成色、数量,连验收官的签字都挑不出错处,显然是早有准备。”
她管了多年中馈,见过的假账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苏文斌这套,竟让她找不出半点破绽,这本身就透着诡异。
萧放颔首,脸上同样郑重。
“能把账做得天衣无缝,背后定然有人指点。
而且想抓住现行,几乎无处下手。”
室内安静下来,两人对视了片刻后,几乎同时吐出两个字。
“陈粮。”
话音落下,他们同时笑了,是连日来难得的轻松。
“看来想到一处去了。”
“三千石陈米,不可能凭空消失,既然未入库,必然是存在别处。”
萧放的语气不再那么紧绷。
“我有办法找出这批粮。”
云舒瑶收敛了笑容,眼底闪过冷意。
“我名下有几间闲置的铺子,明日就让人改成粮铺,放出收陈粮的消息。”
她顿了顿,补充道。
“各行有各行的门路,消息会传播得很快。
况且收陈粮的店铺少,只要我们给的价钱够高,那些能出大批陈米的粮商,必然蜂拥而至。”
“我让人配合你。”
萧放立刻接话。
“能接触到那些可疑的粮商,我派人盯着他们的动向,看谁和苏府有往来。”
分工清晰,思路也定了,卧房里的气氛总算松快了些。
夜色已深,萧放起身告辞。
走到窗边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来,从怀里掏出个素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这个,给你。”
他没多说,翻窗的动作快得像阵风,转眼人就没了踪影。
云舒瑶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布包。触手柔软,还带着点体温。
她解开绳结,里面竟是一套衣裙,上等锦缎的料子,在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颜色竟和他送的第一件一模一样。
只是款式看着更利落些,不像寻常闺阁女子的样式,倒像是为了方便行动做的。
她指尖拂过布料,心跳莫名加快几分。
脑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抱着自己飞掠时,那坚实的手臂,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镇国公府
一番云雨过后,冯姨娘柔若无骨的靠在云崇山的怀里。
手指在他胸膛打着圈,撒娇使性的说道:
“老爷,你可得为妾身作主啊,今日妾身按照您的吩咐,派了两个婆子去给大小姐教规矩。
结果,人竟被打得半死不活地送了回来。
大小姐这哪里是在打两个婆子,分明是在打老爷您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