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瑶脚步未停,只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当云崇山决定,用她的一生当做交给翼王的投名状时,有些东西就已经断了。
“国公爷好大的气势。”
萧放牵着她的手,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点冷。
“只是不知圣上听了您这话,会不会觉得您对圣旨有意见?”
门内的嘶吼戛然而止。
云舒瑶偏头看他。
萧放正冲她眨眼睛,眼底的狡黠像偷了糖的孩子。
没想到,他竟能为自己这个名声狼藉的人,求来风风光光的圣旨赐婚。
有了这道圣旨,以后谁也不好再非议她退婚,谁再说,就是大不敬之罪。
唢呐声声,穿过朱雀大街,拐进一条栽满梧桐的巷子。
刚在镇北王府门口停下时,云舒瑶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朱红的大门上贴着烫金的“囍”字,门檐下挂满了红灯笼。
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内院,像一条燃烧的火龙。
近百位锦袍的少年郎,正翘首以盼,见新娘子到了,立刻开始放喜袍。
有人吆喝起来。
“小王爷接亲回来了!”
“新娘子呢?快让咱瞧瞧!”
“恭喜小王爷,抱得美人归!”
萧放翻身下马,来到喜轿前,伸手把她扶下来。
红绸从两人手中滑过,缠成个漂亮的结。
云舒瑶抬头望去,院里早已站满了人,都是些面熟的勋贵子弟。
这些人,平日里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主,此刻却一个个笑得露出大白牙。
有人往她头上撒花瓣,有人往萧放手里塞酒坛,闹哄哄的场面极为壮观。
云舒瑶歪头看向萧放,低声问道:
“你这是把京都的所有纨绔,都召集来了?”
萧放笑的胸腔震动,声音低沉,却难掩愉悦。
“那里需要召集,都是他们自发过来捧场的。”
云舒瑶看着这么多同龄人聚在一起,这里莫名放松下来。
比起满座世家贵妇的宾客,眼前这些放荡不羁的年轻人,似乎更让她自在许多。
“早就跟你说过,该早点把人娶回来!”
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少年,拍着萧放的肩膀。
“藏着掖着这么久,够不够意思?”
“去你的!”
萧放笑骂着推开他,伸手替云舒瑶拂去发间的花瓣。
“别吓着我媳妇。”
云舒瑶的脸颊发烫,却忍不住打量四周。
正厅的门槛上缠着红布,廊下的柱子上挂着她绣的荷包。
她认得,是前几日被他翻窗偷走的那个。
甚至连她房里常摆的那盆兰草,都被搬到了窗台上,花盆上还系着红绸。
这些东西,绝不是一天能准备好的。
她看着满院的喜庆,突然红了眼眶。
拜堂的仪式很简单。
“一拜天地——”
萧放拿出自己准备的红盖头,盖在云舒瑶头上,开始带着她行礼。
正厅里摆着两张太师椅,左边的椅子上空空如也。
萧放说他父王在边关打仗,一年半载的都回不来。
但还是特意留了位置。
右边的椅子上放着个灵位,是萧放早逝的母亲。
“二拜高堂——”
他牵着云舒瑶的手,对着两把椅子鞠躬,算是拜了高堂。
萧放对着空椅子磕了头,声音清亮。
“母妃,儿子娶媳妇了。
您放心,儿子定会好好待她,绝不纳妾,更不会惹她伤心。”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云舒瑶,眼底的笑意漫了出来。
“舒瑶,咱们该夫妻对拜了。”
唱礼官高声再唱。
“夫妻对拜——”
云舒瑶的裙角与他的喜服扫在一起,像两朵并蒂的花。
“送入洞房——”
仪式刚结束,那帮纨绔子弟就涌了上来,吵着要闹洞房。
萧放把她护在身后,笑着说一会来前厅陪他们喝个痛快,这才把人暂时打发走。
进了新房,云舒瑶才发现,这里的布置比外面更用心。
梳妆台的镜子是琉璃打造,被褥是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色,连香炉里燃的香,都是她常用的安息香。
“这些……”
她指尖拂过梳妆台上的胭脂盒,那是她前几日在铺子里看了一眼的东西。
“早就备着了。”
萧放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颈侧,声音带着点沙哑。
“早就想把这些都给你。”
“多早?”
云舒瑶忽然很想知道。
“第一眼见你时。”
云舒瑶对于这个答案很诧异。
“为什么是我?”
萧放虽然是京都声名狼藉的纨绔,可他父王是亲王爵,而他的容貌,更是一等一的俊。
对他主动示好的女子不计其数,云舒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萧放能猜到她在疑惑什么,于是开口解答。
“那天,我是被你眼里的光吸引了。
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子,她们眼里也有光。
只不过那些光,是因为我的身份而亮。
而你眼中的光,纯粹是认同我的做法。
这是我有生以来,在女子眼中仅见的一次。
那时我便定了心意。”
萧放看着她被震惊到的神情,立刻追问道:
“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云舒瑶羞涩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但我……确实很早就被你的肆意洒脱所吸引。
让我在很早以前就忍不住畅想,如果与你在一起,日子定然会过得多姿多彩。”
萧放一把将人搂进怀里,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窗外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在唱喜歌,有人在猜拳,笑声隔着窗纸传进来,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云舒瑶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忽然觉得,两世的挣扎与痛苦,都在这一刻有了归宿。
“萧放。”
“嗯?”
“谢谢你。”
他低低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衣襟传过来。
“谢什么?该谢的是我,谢谢你不怨我自作主张,谢谢你肯嫁给我。”
正说着,窗外传来“咚”的一声,接着是一串憋笑的声音。
萧放皱眉拉开窗,就见几个脑袋齐刷刷缩了回去,只留下一地的瓜子壳。
“再闹?”
萧放扬了扬手里的酒坛。
“不闹了不闹了!”
外面的人笑着跑远了。
“小王爷您忙,我们在前院等您!”
云舒瑶看着他无奈又的样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快去招待宾客吧。”
云舒瑶重新盖上红盖头,静静坐在床上,美得得可方物。
“那我去取就回,保证不多喝。”
说完,便将一块糕点塞进她手中,这才三步一挪,五步一蹭的出了喜房。
永安侯府。
正厅里的红绸还在梁上飘,却已染上了霜气。
永宁侯顾衍把茶盏往案上一掼,青瓷碎裂的脆响,让满厅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他瞪着顾景淮,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我问你,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教坊司的贱婢往府里领?
还敢称什么‘平妻’?
顾景淮穿着皱巴巴的喜服,站在堂中,脸色青一阵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