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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刺我者灭十族!钱老狐狸,你的九族消消乐上线了

    丰台大营,子时。

    无窗的密室里,四面砖墙挂著铁架油灯,劣质灯油燎出刺鼻的焦麻味。

    林渊大马金刀地坐在长条木桌正中。

    面前半人高的生宣上,朱砂和炭笔勾勒出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

    正中间那个醒目的红圈里,圈著三个大字:钱象坤。

    崔应元半垂着眼皮,手里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袖口的小飞刀。刘乘风则正襟危坐,眼珠子跟着图上的连线来回转。

    “去,把人带进来。”

    两声叩门声后,铁门推开。

    熊瑚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衣服,脚步略显虚浮。

    林渊目光如刀:“说吧。从头讲,谁找上你的?在哪练的刀?又是怎么把你塞进阌底镇当暗桩的?想清楚再开口。”

    熊瑚垂下眼睛,把嘴唇抿得发白。

    她很清楚,今晚只要开了这个口,自己和当年那个“恩人”,就彻底成了不死不休的仇家。

    挣扎片刻,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天启六年冬流放路上,有个穿青布直裰的中年人拿钱换走了我。他自称姓陆。”

    崔应元懒洋洋地撩起眼皮:“长啥样啊?”

    “就长得很普通,扔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崔应元转头和林渊对视一眼,心里顿时有数了。狐恋蚊学 勉废岳毒

    这描述,和河谷崖壁下那个死透了的中年文士吕先生,严丝合缝。

    熊瑚深吸一口气,继续倒豆子:“他带我去了松江府的一个别院。院墙极高,里面是个废弃的武馆。我在那被关了两年半,每天就三件事:练刀、学跟踪、学下毒。”

    林渊面无表情,屈指敲了敲桌面。

    崔应元心领神会,解开油布包袱,摸出一沓发黄的档案,随手推到桌子中央。

    “东厂天启四年的暗桩巡查档。”崔应元声音带笑,“松江府华亭县,钱家祖产。挂在旁支名下的一处山间别院,带武馆。天启五年后不对外租了,卷宗上批的是‘族中私用’。”

    时间、地点、规制,全对上了。

    林渊随手将三份按下血指印的口供撂在桌上:“你再瞧瞧这个。”

    他顺势甩出一张纸片,是从河谷死士兵器上拓下来的铁匠铭文。

    刘乘风凑近端详了一眼,脸色当即变了:“苏记吴铁!这可是苏州城南吴老三的铺子!”

    林渊直接替他把窗户纸捅破:“背后的东家,就是钱家。”

    所有的线头,最终都结结实实地绑在了一个名字上。拿旁支别院训刺客,用自家铁坊造凶器,还派核心幕僚亲自带队绝杀。

    钱象坤这老狐狸,玩得挺花。

    刘乘风低头沉默了一阵,压低声音道:“大人,光凭这堆东西想在朝堂上办他,分量不够。

    他顿了顿,咬牙道:“这老鬼是东林党的核心,身后站着半个朝堂。咱们现在缺个能一锤定音的人证。

    要是没人当面指认,那帮言官的破嘴,能硬生生把黑的吹成白的!”

    林渊向后靠上椅背,忽然冷笑出声。

    “老崔,钱府里咱们埋的那颗雷,多久了?”

    “三年零四个月。”崔应元笑得像个老滑头,“一直在账房那儿猫着呢。”

    林渊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弄醒他。我要钱象坤最近十天内,所有的访客记录和私信往来,一张纸屑都不能漏。”

    崔应元收起小刀,干脆应下。

    林渊沉着脸站起身,拎起毛笔蘸饱朱砂。

    刷刷几笔,他在生宣的关系图上连画了七个红圈。

    户部郎中刘懋良,都察院佥都御史黄道周,工部主事周应秋。

    加上陕西布政使司参议孙奇逢,松江知府钱世贵,漕运把头马进忠,外加打铁的吴老三。

    从京城中枢到江南重镇,从六部要员到地方黑白道。裁撤驿站的推手、冻结粮款的执行者、藏匿刺客的庇护伞,全都在这局棋里各司其职。

    密室里安静得吓人,只剩灯花爆裂的“劈啪”声。

    林渊随手扔下毛笔,任由它滚落。他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今天我就把话撂在这儿。刺我者,灭其十族。”

    声音不高,却有着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刘乘风本能地挺直了后背。

    林渊冷冷地盯着那七个红着眼的圈印:“平生不修善果,就爱杀人放火。这不是什么气话,这是我林渊立的规矩!从今往后,谁要是想拿我的命,最好先去掂量掂量,他那九族加上满门桃李,够不够填坑!”

    他转过身,有条不紊地下达绝杀令。

    “第一路,老崔,你给我死盯京城钱府,一日一报,连飞出几只苍蝇我都要知道。”

    “第二路,老刘,挑八个好手,直接马踏松江!给我查封那个别院和铁坊。活的抓,死的拖,连夜拉回京城!”

    “第三路——”

    他猛地转头,目光牢牢钉在熊瑚脸上。

    “你。亲笔写一份陈情书。从你怎么被买走,到最后拿刀杀我;到底是谁招的你,谁训的你,受了谁的指令。一字一句,全给我落在纸上!”

    熊瑚瞬间面无血色。

    她知道,这份东西一旦交出去,她就不再是暗桩,而是把天都捅出个窟窿的活靶子,随时会被外头的明枪暗箭射成刺猬。

    林渊毫无怜悯地逼问:“写,还是不写?”

    熊瑚的脑子里,轰然闪过石泉镇饿死的孩童,又闪过那群满嘴仁义道德、却害死自己父亲的清流伪君子。

    被这帮高高在上的人当刀使了整整四年,一股荒谬的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写!”她咬著后槽牙。

    半个时辰后。

    刘乘风点了八个狠角色,连换洗衣裳都没拿,卷著夜风快马出京。崔应元也换了身黑衣,像滴水融进墨里,消失在黑暗中。

    丰台大营的暖房内。

    熊瑚独坐在案前,悬著腕子,握笔的手控不住地发颤。

    “民女熊瑚,辽东经略熊廷弼嫡出次女”

    第一笔落下,恩怨两清。那个关于“故交托孤”的精心骗局,被她亲手撕了个粉碎。

    越往后写,下笔越顺畅。她毫不在乎眼角的湿意,任凭那些被利用的恨意化作纸上淋漓的黑字。

    四更天。

    林渊独自站在高台,负手远眺。

    远处,京城万家灯火闪烁,宛如星海。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接过熊瑚递来的三页陈情书。纸上的墨迹微微洇开,分不清是沾了汗水还是眼泪。

    “我不后悔。”熊瑚看着他,声音沙哑。

    林渊将纸张叠好,继续望向那片深沉的夜色。

    这京城里没人知道,那些在安稳与贪婪中燃烧的灯火底座,今夜已经被人抽走了薪柴。

    此时,西厢钱府。

    钱象坤正坐在书房红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

    夜风拂过庭院,万籁俱寂。

    他还不知道,属于他的那份“九族消消乐”大礼包,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