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朝会前夜,丰台大营地下密室。
林渊翻开最后一份卷宗,指尖轻点纸面。
陈洪范案夹着松江新抄出来的盐引分润契约,外加三名当事人的血手印口供;赵光抃案附着两名后金商人亲笔画押的认罪书;外加第三起案子,崔应元连夜上手段,口供录得严丝合缝,挑不出一丁点毛病。
崔应元抹了把脸上的汗,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大人,这回谁也挑不出刺来。咱们东厂明天主打一个见血封喉。”
林渊合上卷宗,冷笑出声。
“温体仁不是喜欢卡规矩的bug吗?明天,我就在规矩里玩死他的人。”
次日卯时,皇极殿。
大朝会刚开场,气氛压抑得吓人。温体仁站在文官首位,眼皮微垂,活像个入定的老僧。
林渊率先跨出班列,一身大红绯袍在阴沉的大殿内极度扎眼。他双手托起三份厚厚的卷宗,高举过顶。
“臣林渊,连夜补齐三案铁证,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快步走下玉阶,接过卷宗呈上御案。
林渊猛然转身,目光死死锁定温体仁,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臣补证不敢有一丝马虎,毕竟臣心里清楚,这朝堂上正有人拿着放大镜盯着,盼著东厂出错呢。
半个大殿的目光瞬间全拐到了温体仁身上。温体仁依旧挂著那副和善的笑脸,稳如老狗。
崇祯翻开卷宗。第一本盐引契约,红泥印章清清楚楚;第二本后金商人供词,详实无比。崇祯脸色稍缓,一把合上卷宗。
“证据确凿。传旨,维持三案原判,即刻抄家问斩!”
温体仁自以为无懈可击的规矩杀招,直接被硬生生砸碎。文官班列里接连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不少人只觉得后背直冒寒气。
就在百官以为今天朝议要收场的时候。
“冤枉——!”
一声凄厉的嘶喊直接劈开了大殿的死寂。百官满脸错愕,纷纷回头。
两名东厂番子押著一个年轻女子大步迈入皇极殿。女子一身素白麻衣,披头散发,双手高高举著一卷血书,走到大殿正中,“扑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金砖上。
一名御史跳出来厉声开喷。
“放肆!你是何人,竟敢擅闯皇极殿?”
林渊直接上前一步,声音盖过满堂议论。
“臣禀陛下,此女名熊瑚,乃先辽东经略使、已故名臣熊廷弼嫡出次女!”
这话一出,满殿当场炸了锅。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连退半步,活像见了鬼。熊廷弼,那个被传首九边、曝尸荒野的名字,是整个东林党绝口不提的绝对禁忌!
林渊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火力全开。
“当年熊廷弼被安上失陷城池的罪名,全是东林党为抢辽东军权、推脱广宁败局,一手炮制的惊天大锅!如今关键人证钱象坤已在诏狱招供,铁证如山,臣请旨让苦主当庭陈冤!”
崇祯坐在龙椅上,死死盯着地上的熊瑚,半晌才吐出一个字。
“准。”
熊瑚挺直脊背,展开那卷血书。
“天启初年,广宁大败!王化贞贪功冒进致使大军全线溃败。钱象坤这帮东林党为了死保王化贞,不仅伪造军报截留辽饷,还硬把黑锅全扣在家父头上!家父下狱后,钱象坤暗中串联,逼先帝下旨将家父斩首弃市、传首九边!”
她猛然仰起头,满脸是泪。
“血书末尾,是家兄狱中遗言——吾父清白,必有昭雪之日,勿忘此仇!”
整个大殿死一般寂静,只剩她凄厉的回音。有官员把头埋进胸口,有人拼命拿袖子擦汗。东林党那层“清流”的画皮,今天算是被人当众扒了个底儿掉。
温体仁终于绷不住了。他大步跨出班列,朝着御座拱手,语气谦恭,却咬死了不认账。
“一派胡言!陛下,熊廷弼旧案可是先帝朝钦定的铁案,岂能凭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几句胡扯就随便翻案?”
他猛地转头,狠盯着熊瑚。
“你说你是熊廷弼的女儿,证据呢?臣请立刻验明身份,严惩刁民!”
这是温体仁的死穴,这桩冤案是东林党霸占道德制高点的基石,一旦翻盘,整个东林党都得脱层皮。
林渊当场笑出了声,等的就是这老狐狸主动跳坑。他从袖里掏出一本黑色薄册,随手甩在温体仁脚下。
“温阁老要证据?这就给你糊脸上。”
林渊直接抛出致命王炸。
“这是从钱象坤别院搜出来的死士名册。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熊廷弼次女被钱象坤用为父报仇的名义骗去收养,秘密训成了暗杀工具。”
林渊满眼嘲弄。
“阁老刚说她来历不明,那钱象坤亲笔写的档案怎么一字不差?难不成钱大人还能未卜先知?”
温体仁死死盯着脚边的档案,脸涨成了猪肝色。面对这糊脸的铁证,他张了半天嘴,硬是憋不出半个字,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僵硬地退回班列。这波纯属自己把脸凑过去给人打。
崇祯靠在龙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群臣。他确实需要东林党当制衡力量,但也绝不容忍这帮人抱团做大,更烦他们拿那套假道学裹挟皇权。
大殿内鸦雀无声。半晌,崇祯终于冷冷开口。
“钱象坤私养死士、构陷忠良,罪加一等。传旨,著三法司会审熊廷弼旧案,锦衣卫与东厂旁听协理。”
崇祯扫了地上的女子一眼。
“至于熊瑚擅闯朝堂杖责二十,交东厂看管,案结后再发落。”
表面是各打五十大板,但这“会审旧案”的旨意一出,等于直接挖断了东林党的核心根基。
大朝会散场,文武百官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灰溜溜退出皇极殿。温体仁走在最后,步子依旧迈得四平八稳,可袖子里的双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肉里。
当夜,东阁大学士府。
书房的蜡烛燃了一夜。温体仁坐在书案前,死盯着面前的白纸。
“好个林渊直接釜底抽薪,真是好一招绝户计。”
温体仁咬著后槽牙,眼底翻涌的杀机再也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