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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秋风,燧发枪,与紫禁城里的催命圣旨

    八月初。

    西安城头晨风吹过,透著几分肃杀凉意。

    林渊双手撑著城垛俯瞰,城南门外官道上,十几辆牛车正排著长队往城里运粮。

    车轮碾过新铺石板路,吱嘎声传出老远,听着让人心里踏实。

    方哑刀快步走上城楼,怀里紧紧夹着一摞文书。

    他满脸通红气喘吁吁,透著股按捺不住兴奋情绪。

    方哑刀大喊。

    “爷,好消息,大好事。”

    他把文书放在城垛上挨个汇报。

    “头一桩,渭南到潼关粮道彻底通了,王洽派税吏在沿途设了十二个卡子。”

    “商队今早开始缴税,您猜怎么著,就这一上午,六百两白银直接入账,咱们这次真是赚翻了。”

    林渊连眼皮都没多抬。

    “嗯。”

    方哑刀咧开嘴,翻开第二份文书。

    “第二桩事,讲武堂分堂第一批结业,三百零七个好苗子全员过关。”

    “按您吩咐,已经打散插进渭南同州华州三地驻军里,昨天全员到岗,地盘算是彻底稳固下来。”

    林渊微微点头。

    方哑刀压低嗓门,眼睛睁大。

    “第三桩,凤阳来信,魏老爷子那边又扩招了一千二百人。”

    “皇陵卫总兵力突破八千一,全员列装燧发枪,这火力配置实在惊人。

    林渊偏过头,露出满意之色。

    方哑刀笑出声。

    “还有,熊姑娘暗桩网全铺开了。”

    “六十三个县,每个县至少两个眼线,李自成那头盯得紧紧。”

    “那小子现在窝在绥德山沟里打野兔,身边还是十八个人,连匹好马都凑不齐。”

    林渊随口发问。

    “张献忠那边情况如何。”

    方哑刀撇撇嘴。

    “那位张大人,什么事都不管不顾了。”

    “昨天又让丫鬟炖了只老母鸡,喝完搂着青楼女子睡到日上三竿,半个月都没出过院门,已经是个彻头彻尾废人了。”

    林渊收回视线看向城外。

    秋天关中平原,头一茬土豆已经颗粒归仓。

    翻开褐色泥土一块连着一块铺展到天际线,远处几个村落升起笔直炊烟。

    这光景安宁祥和,完全看不出外面纷争。

    他直起身子,脑子里把方哑刀带来的数据快速过了一遍。

    八千全副武装的皇陵卫,加上陕西本地整编的四千驻军,总兵力一万两千人。

    三省税银连续三个月超额达标,库银存有四十三万两,粮仓里土豆管够十万人敞开吃半年。

    六十三个县全境覆盖,县令贪了多少钱,里长晚上睡哪个小妾,全在掌控之中。

    渭河南岸两条灌溉渠通水,三万亩旱地变水田,三条主干官道全线通车。

    林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击。

    确凿数据摆在这里。

    半年前他带着五千人马攻入潼关。

    那时陕西遍地流贼且饿殍满道,当官不是跑路就是变本加厉搜刮钱财。

    半年后这片荒芜土地,被他重新治理出些许繁荣生机。

    但他心里对局势十分清楚。

    这些政绩传到崇祯耳朵里绝对不是什么功劳,而是实打实杀身之祸。

    方哑刀收起笑脸,神色严肃起来。

    “爷,还有个更要紧消息。”

    他拿出对折薄纸递上。

    这是红娘子传回京城最高级别线报。

    林渊展开纸条看完后冷笑出声。

    崇祯坐不住了,正在物色新三边总督。

    备选三个名字都是翰林院清流。

    就是那种连军营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辈子只会躲在书房里写奏折骂人发泄情绪之人。

    这背后隐藏的意图,林渊立刻就能想明白。

    等这位新总督一到位,紧跟着就是一纸论功行赏圣旨把他弄回京师。

    名义上升官发财,实际上就是夺权软禁。

    方哑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爷,皇帝老儿这是要过河拆桥啊,真当咱们是软弱好欺负之人。”

    林渊开口。

    “眼界放宽些,瞎用什么成语。”

    林渊把纸条折好揣进袖口。

    “这不叫过河拆桥,这叫鸟尽弓藏。”

    方哑刀手背青筋凸起,咬著牙。

    “那咱们干脆”

    林渊眼神平静。

    “急什么。”

    “早着呢,崇祯想找人来抢夺功劳,光走朝廷那套繁琐流程就得折腾两月,足够我们彻底掌控全局翻转局势了。”

    当晚子时。

    林渊把白天汇集的情报在书案上铺开。

    红娘子京城动向,骆养性锦衣卫密报,熊瑚陕北暗线,王洽三省账目

    他逐一翻阅比对,思考了三个时辰。

    寅时窗外天际泛白。

    林渊起身在书案前铺开竹纸,他提笔写下一句简短指令。

    “凤阳八千人,立刻赶来陕西。”

    片刻后一只信鸽飞向东南方。

    西北风吹进领口,干燥凛冽,带着黄土高原特有气息。

    城下宽阔校场上,驻军列好整齐方阵,口令声响亮。

    方阵里那些年轻面孔,他大多能叫出名字。

    有凤阳庄子里带出来旧部,有流民里挑选出精锐,还有讲武堂刚结业新兵。

    他们肩扛燧发枪,踩着鼓点,熟练演练三段击战术。

    这里每一个人,都是他亲自挑选练兵给饭吃养活出班底。

    这次局势,优势在他这边。

    林渊背着手遥望东方。

    那个方向是繁华京城。

    是紫禁城里那个年轻皇帝,此刻正坐在养心殿里,盘算著怎么收集林渊罪证。

    林渊低声开口。

    “崇祯啊崇祯”

    声音被秋风吹散。

    “你总觉得,这天下是你老朱家天下。”

    他收回目光,俯视著城下军队,野心勃勃。

    “可你忘了,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

    城楼下方方哑刀正靠在拴马桩上,无意间抬头。

    狂风将林渊衣袍吹动。

    那个立于垛口之上的身影,右手正习惯性搭在腰间佩剑上。

    方哑刀停下动作,感到一阵战栗。

    这一刻他觉得自家主子不是在看风景。

    那分明是一把随时准备出鞘的致命利刃。

    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掀起腥风血雨。

    方哑刀深吸一口气,大步朝校场走去。

    校场上操练号角声越发响亮。

    城外秋风卷起黄土,吹过丰收田野,吹过宽阔官道,吹过渭河上满载粮食船队。

    崇祯那道想要夺权圣旨此刻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