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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读书人,敢不敢来看我怎么砸出新规矩?

    “你身为大明晋辽总督,手握重兵。”李岩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回荡。

    “外面饿殍遍野,易子而食!你不去剿贼,不去赈灾,带着这群杀胚跑到荒郊野岭的破庙里,到底想干什么?”

    林渊坐在火堆旁,手里拨弄著半截烧焦的枯枝。

    “赈灾?剿贼?”他嗤笑了一声,“一栋破房子,地基都烂透了,你让我拿几块碎砖去补漏?”

    “我来河南,是找人的。”

    李岩眉头拧在一起:“找谁?”

    林渊目光钉在李岩脸上。

    “三个人。”

    “这三个人里,只要有一个投了李自成,大明这盘棋——死棋。”

    李岩屏住了呼吸。

    林渊站起身来,火光从下方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

    “而这三个人里面,你李岩,是最关键的一个。”

    李岩心头剧震。

    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满腹经纶,到头来被官场排挤、被士绅倾轧,混到只能窝在破庙里给流民煎药——

    怀才不遇这四个字,在他胸腔里憋了多少年?

    十年寒窗无人问,却有个活阎王带着百骑跨省来找他。

    堂堂晋辽总督。

    打得后金哭爹喊娘、杀得三十六营流寇全军覆没的那个活阎王。

    亲自来的。

    说他李岩,是左右天下大局的关键人物。

    李岩喉结动了动。

    他不愿承认,但那股窃喜和自豪从心底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这活阎王,眼光倒是真毒。

    但他很快把这股热乎劲儿压了下去。

    骨子里那股读书人的清高和犟劲儿翻上来,让他重新冷下脸。

    “林总督太抬举在下了。”李岩冷笑出声,“但我李岩,宁死不做朝廷的鹰犬。”

    “你林渊在山西杀人盈野,手段残暴,跟那些杀人放火的流寇有什么区别?跟着你,不过是换个主子作恶。”

    “锵——!”

    墨娘的刀又出鞘了。

    她挡在李岩身前,眼睛死死盯住林渊:“李郎说得对!你们这些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要杀便杀,少在这废话!”

    林渊没理她。

    他只是侧过头,看向破庙门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与流寇何异?”

    他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觉得挺有意思。

    “那你就跟我来。”

    “我让你亲眼看看,什么叫‘何异’。”

    庙门外,冷风呼啸著灌进来。

    林渊刚迈出门槛,一骑黑马从远处的夜色里疯了似地冲过来。

    “吁——”

    “大人!哨探回报!”那侍卫嗓子都是哑的,“西南方向十里外,发现大股流寇!打着闯军‘刘’字大旗,人数两千上下!看行进路线,是直奔前面那个残村去的!”

    林渊点了下头。

    他转过身,看着刚跟到庙门口的李岩和墨娘。

    “听见了?”林渊往西南方向抬了抬下巴,“两千流寇,正赶着去屠村抢粮。”

    李岩脸色唰地变了。

    前面那个残村——几百号人,老的老小的小。两千流寇冲进去,那就是鸡犬不留的局面。

    “你还不快派兵去救!”李岩脱口而出。

    林渊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天真可笑的孩子。

    “我来河南,总共带了一百人。你让我拿一百人去硬撼两千?”

    李岩涨红了脸,双拳紧握。

    林渊收起那点嘲弄。

    “不过——”他走到李岩面前,“你刚才不是问我,跟流寇有什么区别吗?”

    “正好。”

    “今天我就用这一百人,给你上一课。”

    “看完这场仗,你再跟我说,要不要走。”

    墨娘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你疯了吧?!”她破口大骂,“一百打两千?!你们是铁打的还是铜铸的?想送死别拉上我们!”

    “曹变蛟。”

    “在!”

    “上马。”

    “喏!”

    下一瞬,原本散落在破庙周围歇息的八十名老兵——动了。

    没有喧哗。

    没有多余的口令。

    只有铁甲碰撞、马蹄踏地、刀鞘归位的声响。

    李岩眼睛都直了。

    他见过大明的边军。松松垮垮,军令三遍才动弹。

    他也见过李自成的老营精锐。悍勇归悍勇,但眼里透著那股子嗜血的疯劲。

    眼前这一百人,完全是另一个物种。

    他们身上没有张狂的杀气,也没有嗜血的癫狂。

    安静。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骨子里——翻身上马、抽刀挂弓、列队成型,一气呵成。

    但最让李岩后脖子发凉的,是他们的眼神。

    不是冷,是空。

    像一面没有情绪的镜子。

    对敌人没有恨意,对自己的命也没有多余的在乎。

    这不是人。

    这是一架精密的杀人机器。

    一百人要去打两千人,这帮人的眼珠子连颤都没颤一下?

    这到底是什么军队?

    “张念禾。”林渊看向提着药箱走出来的少女。

    “在。”

    张念禾脸色不好看,她刚在庙里给几个流民小孩留了药。

    “你留这儿。留十个亲卫护着你。”

    张念禾倔强地摇了摇头:“我是军医。哪有仗打,我就该在哪。”

    林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再多说。

    “上马。”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看向李岩。

    “读书人。”

    林渊的声音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力。

    “敢不敢来看看,我怎么拿刀把子,砸出一个新规矩?”

    李岩的呼吸变得又重又粗。

    他看着林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天际线上,正泛起的那一抹血红色的朝霞。

    脑子里两种声音在打架。

    一边是圣贤书教了十几年的道理——仁义礼智信,以理服人,以德化民。

    另一边是这个活阎王刚才那句话——

    “李郎!别去!”墨娘一把攥住他的袖子,“这人就是个疯子!一百打两千,这是去送死!”

    李岩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墨娘攥著自己袖子的手,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墨娘,你留在这儿。”

    “我要去看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墨娘,落在那支正在列队的黑色洪流上。

    “如果他只是个会杀人的屠夫,我李岩就算死在乱军里,也绝不向他低头。”

    “但如果他真能拿一百人,破两千——”

    李岩没把话说完。

    他转身走向一匹空着的战马,笨手笨脚地翻了上去。

    墨娘在后面跺了一脚,也翻身上了旁边的马。

    林渊微微冷笑。

    “好胆色。”

    然后——

    “出发。”

    一百骑黑甲,无声无息地切入荒野。

    李岩紧紧攥著缰绳,跟在队伍中间。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肉。

    但他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