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固守!”刘弘基终于下了决断,“所有人上栅墙!弓弩手给我敞开了射!
抛石机准备!”
这场阵地战在辰时初刻彻底爆发。
薛军骑兵并不硬冲营寨,而是绕着营地奔驰放箭。
他们的箭矢快又准,压得栅墙上的唐军抬不起头,偶尔还有骑兵突近,掷出浸油的草捆点燃营栅。
“灭火!快灭火!”殷开山在营中奔走指挥。
一支流矢擦过他肩甲,带出一溜火星。
亲兵扑上来遮护,却被他推开:“顾好自己!抛石机砸那些举旗的!”
立刻有巨石呼啸飞出,砸入骑兵阵中。
一匹战马被当场砸中,连人带马都被撞成肉泥。
但是薛军骑兵极其悍勇,竟有数骑成功冲过壕沟,直抵营门,接着马速试图跃过木栅栏。
“滚木!放滚木!”
粗大圆木从栅墙上推下,将敌骑砸落,营门前很快就堆了十几具人马尸体。
这厮杀持续了一个时辰。
薛军见强攻不下就开始后撤,却又不走远,在二里外重新集结,逡巡不去。
刘弘基站在望楼上,浑身血污,左臂还被流矢射中一箭,草草包扎过后,他望着远处重新整队的薛军,脸色铁青。
“他们后面还有援兵?”殷开山喘着粗气问道。
话音刚落,北面丘陵后烟尘大作。
更多旌旗缓缓出现,步兵方阵如黑云压境,长矛成林,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是主力————”刘弘基喉头一哽,”薛仁杲这疯子把主力全带来了,难道他们已经打下扶风了?”
殷开山猛地转身,对传令兵吼道:“快去给西京和刘文静急报!薛仁杲率主力三万来攻!大军已至五丈原!请速发援兵!”
传令兵翻身上马,从营后小门冲出,沿驿道向东狂奔。
身后,薛军的号角声震天动地,如潮拍岸。
午时初,信使冲入春明门,守门士卒见其背插红翎,不敢阻拦,任其纵马直入皇城。
武德殿内,李渊正与裴寂商议秋税收缴事宜,案几上摊着关中诸郡的粮赋册。
“扶风郡的粮已运抵一半了,只剩最北两个县还在路上,是否催一催?”
李渊点头:“催,如今这时候粮草不能有缺。”
言罢,殿外脚步声匆匆。
一名宦官几乎跟跄扑入,脸色煞白:“丞、丞相!有急报!”
李渊刚端起茶盏,闻声皱眉道:“慌什么?呈上来。”
宦官急忙上前,双手高举一封插着三根红翎的军报。
李渊接过军报展开,目光扫过纸面,握信的手猛地一颤。
“哐当一”
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裴寂见他神色不对,低声问道:“大王,可是前线————”
“薛仁杲————”李渊声音发哑,“薛仁杲率精骑一万,步卒两万已出秦州,大军已经和刘弘基撞上了。”
裴寂霍然起身:“这么快?!不是说要三五日后才动吗?”
“情报有误啊————”
李渊攥紧军报,指节发白:“或者是薛举故意放出假消息,麻痹我军。”
他倏地站起身,在殿中来回踱步。
“扶风若失,进入关中的门户就被打开了,而关中千里平川再无险可守,薛举骑兵旬日便可兵临大兴城下!”
李渊陡然转身,死死盯着裴寂:“二郎现在何处?”
“秦国公今晨已率中军出发,按计划应在武功县一带扎营,再过两三日抵达岐山。”
“太慢了!”
李渊一拳捶在案上:“快马传令!命二郎即刻西进!务必将薛仁杲拦在扶风!”
“再传令潼关柴绍,加强戒备,严防王世充趁火打劫!”
“传谕关中诸郡,所有粮草、民夫,悉数调往西线!敢有延误者,斩!”
一连三道命令完全不加思索,裴寂快步出殿安排,殿内就只剩下李渊一人。
他走回案前,俯身拾起摔碎的茶盏碎片。
锋利的瓷边不慎割破手指,点点血珠渗出来,落在军报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一刻钟后,三骑信使从朱雀门飞驰而出。
为首的骑士背插三面红旗,怀中揣着李渊亲笔手令,战马四蹄翻飞,踏过长街青石,惊得坊市行人纷纷走避。
“让开!让开!王命急递!”
信使的身影伴着呼喊声,转眼消失在大兴西去的官道上。
武德殿内,裴寂去而复返,低声道:“大王,信使已经派出去了,顶多一个时辰,秦国公便能接到命令。”
“最好如此。”李渊长叹一声,“薛仁杲来势太凶,二郎就算接到命令,也要数日才能抵达五丈原,刘弘基那一万两千人,也不知能守多久。”
“刘将军乃宿将,殷将军亦是猛将,据险而守撑个五六日应该不是问题。”
“但愿吧。
李渊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五郎随中军走了?”
“是,今晨与秦国公一同出的城。”
“也好。”李渊喃喃自语,“他们兄弟在一起,我还能稍微放心些。”
“裴寂。”
“臣在。”
“拟一道手谕,发往陇右、河西诸郡,就说薛举暴虐,我奉天子诏讨逆,凡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仍授官职。”
裴寂一一记下,躬身道:“臣即刻去办。”
“还有。”李渊叫住他,“从府库中调五千匹绢、三百两金,送往西线军中作为先期犒赏,告诉将士们此战有功者,我不吝封侯之赏。”
“臣遵命。”
裴寂退下后,李渊独自在殿前站了许久。
他想起晋阳起兵时的夜不能寐,想起渡过黄河时的意气风发,也想起了攻克大兴时的满城欢腾。
未料如今基业初立,强敌却已杀到门前。
“薛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想做第二个刘武周?我偏不让你如愿!”
而在一百五十里外,李世民的中军大营刚刚立定。
他接到从五丈原飞马传来的第一道军情时,正在帐中与李智云、李靖等人推演沙盘。
信使满身尘土冲入大帐,单膝跪地:“大都督!前线急报!薛仁杲主力三万已至五丈原,刘将军请速发援兵!”
李世民手中的小旗停在半空。
仅仅两三个呼吸后,他将小旗插在沙盘上秦州的位置,眼中已无半分尤疑。
“传令全军,即刻拔营西进。”
“所有骑兵随我先行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