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对着扶苏和蒙恬,深深躬身行了一礼,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
“公子,将军,我们现在要做的,核心四件事。
“第一,整肃军权,肃清内奸。将军立刻暗中调查军中与赵高有勾结的人——这些人多是赵高借着咸阳传令、军械调配、军粮督办的由头,多年来安插在军中的眼线,小到营中传令的军侯,大到手握部分兵权的护军都尉,都要一一排查,拿到确凿的人证物证,不动声色地一一拔除。要牢牢掌控住三十万长城军的每一个营,每一个将官,确保这支大秦最精锐的边军,完完全全地听命于公子和将军,绝不容许任何一颗钉子埋在军中,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同时,加强边关的防守,万不可因内局动荡松懈边防,需立刻增派斥候,加固河套一线的烽燧壁垒,严防匈奴头曼单于趁乱南下,确保我们的后方稳固,没有后顾之忧。”
“第二,联络内应,掌控朝堂动向。三公主在咸阳甘泉宫,随时给我们传递甘泉宫的核心消息,陛下的身体状况,我们不会陷入被动挨打的境地。同时,立刻派人联络蒙毅大人,蒙大人身为郎中令,执掌宫廷禁军,把我们的分析、预判,全都原原本本告诉蒙大人,让他在咸阳,联络朝中忠于公子、忠于大秦的柱石之臣,包括右丞相冯去疾、将军冯劫,还有嬴氏宗室的忠良之辈,提前布局,攥住宫廷禁军的兵权,一旦咸阳有变故,可以里应外合,稳定局势。
“第三,稳住李斯,断赵高臂膀。立刻派人,暗中联络李斯丞相,给他递去两句最戳他软肋的话。告诉他,只要他忠于大秦,忠于始皇帝定下的法度,公子登基之后,依然会尊他为百官之首的丞相,保留他所有的权势和富贵,李家的荣华富贵,世代不绝,他毕生推行的郡县制、秦法体系,绝不会有半分动摇。更要让他清楚,赵高所求的从来不是大秦的长治久安,而是窃国弄权,跟着赵高,最终只会落得个兔死狗烹、族灭身死的下场,只有站在公子这边,才是他唯一的活路。就算不能拉拢他,至少也要让他心存顾忌,保持中立,不要彻底倒向赵高。”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做好万全准备,随时回师咸阳。”萧寒的声音陡然提高,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从今天起,三十万长城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军械检修、粮草备足、行军路线提前规划,沿途郡县的接应提前安排,随时准备拔营启程。一旦咸阳传来陛下驾崩的消息,不管有没有遗诏,无论赵高和李斯发布什么旨意,公子和将军,都要立刻率领三十万大军,以‘清君侧,诛奸佞’的名义,火速回师咸阳,掌控局面,绝不能有半分犹豫,半分迟疑!”
他的目光直直地看着扶苏,语气无比郑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公子,您一定要记住,一旦陛下驾崩,您就是大秦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是天下万民公认的储君。您肩上扛着的,不仅仅是您自己的性命,更不仅仅是蒙氏一族的安危,更是整个大秦的江山,是天下万千黎民百姓的生死存亡。”
“大秦一统天下,短短十几年,六国旧贵族还在暗流涌动,天下黔首刚刚结束了几百年的战乱,好不容易盼来了太平日子,再也经不起战乱了。若是胡亥登基,赵高乱政,苛政更胜从前,天下必然会分崩离析,再次陷入战火之中,到时候,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受苦的,终究是天下的百姓。”
“公子心怀万民,仁厚刚直,是唯一能稳住大秦江山,能给天下万民一个太平盛世的人。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您都不能放弃,不能退缩,更不能自断生路。您活着,大秦就活着。您在,这大秦的天,就塌不下来!”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还有炭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扶苏坐在案后,身体微微颤抖,死死地咬著牙,看着萧寒,看着蒙恬,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那些为了躲避匈奴铁蹄,拖家带口流离失所的边地百姓;想起了那些在长城工地上,顶着风雪烈日凿石筑城,最终倒在城墙下的民夫;想起了那些在河套战场上,为了守护大秦的疆土,最终埋骨草原的将士;想起了父皇一统天下,登临泰山封禅时,对着天地说过的,要让大秦传之万世,要让天下黔首,永离战乱,永享太平。
自己的使命,是要守护好父皇打下的这片江山,守护好这天下的万千黎民。
“好。”
良久,扶苏缓缓开口,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他豁然站起身,走到堂中,看着萧寒和蒙恬,一字一句地说道:“萧寒,蒙将军,你们说得对。这大秦的天,塌不下来。”
“从今日起,上郡所有军务,皆由蒙将军全权处置,整肃军营,肃清内奸,三十万大军,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回师咸阳!”
“诺!”蒙恬单膝跪地,轰然应诺,声音洪亮,带着滔天的战意,甲胄相撞发出清脆的铮鸣,震得堂内烛火都微微晃动。
“公子,”扶苏转头看向萧寒,眼神里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咸阳的联络,朝堂的布局,所有的谋划,皆由你全权负责。我扶苏的性命,大秦的江山社稷,天下的黎民百姓,从今往后,就托付给二位了!”
说著,他对着萧寒和蒙恬,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大礼。
萧寒和蒙恬连忙躬身回礼,齐声说道:“属下万死不辞!必不负公子所托!必不负大秦!必不负天下万民!”
窗外的风雪,又大了起来,呼啸著卷过城头,卷过连营的旌旗,卷过横亘万里的长城,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席卷天下的变局,奏响前奏。
萧寒深深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放松。
他终于说服了这位仁厚正直却寡断愚忠的长公子,有望改变历史上那道赐死诏书带来的悲剧。现在,他们手握三十万精锐长城军,手握大秦长公子名正言顺的大义,更手握提前洞悉一切、改变历史的机会。
随着扶苏一声令下,整座监军府瞬间动了起来。蒙恬当场唤来自己最心腹的亲卫副将,低声交代了肃清内奸、整肃军营的密令,一道道指令借着风雪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传向三十万大军的各个营寨;萧寒则立刻回到偏房,借着跳动的烛火,写下给蒙毅的密信,还有给李斯的传话,所有内容都用蒙家独有的密语写就,封入蜡丸之中。
不过半个时辰,数匹快马便顶着漫天风雪,冲出了上郡城南门,马蹄踏碎积雪,朝着千里之外的咸阳城,疾驰而去。
千里之外的咸阳城,甘泉宫的灯火,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帷帐之后,赵高正对着一道尚未写就的诏书,露出阴鸷的笑容。
而千里之外的上郡城,监军府的灯火,却亮了整整一夜。
风雪之中,一场足以改写大秦命运的布局,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