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挣扎着嘶吼,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困的野兽:“赵高,你这个乱臣贼子,你不得好死!大秦的江山,会毁在你的手里的,你会遗臭万年的!”
赵高脸上没有半分波澜。他转过身,走到始皇帝的温凉车旁,看着里面始皇帝的遗体,缓缓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陛下,奴才对不起您。”赵高的声音很低,却没有半分愧疚,“可您要立扶苏,扶苏继位,奴才必死无疑。奴才只能这么做。您放心,奴才一定会守住您的江山,不,是守住我和新帝的江山。”
说完,他直起身,脸上瞬间恢复了阴冷的神色。他走到御案前,铺开绢帛,提起笔写了两份诏书。
一份,是立胡亥为大秦太子,继承始皇帝皇位,总领天下。
另一份,是斥责扶苏和蒙恬,屯边十余年,无尺寸之功,反而多次上书,诽谤朝政,不忠不孝,赐剑自裁,即刻执行。
写完诏书,赵高从怀中取出始皇帝的玉玺,呵了口气,重重地盖在了两份诏书的末尾,朱红的印文,在烛火下,像血一样刺眼。
做完这一切,他转过身,看着瘫坐在一旁的胡亥,脸上露出了恭敬的笑,躬身行礼:“太子殿下,诏书已经拟好。接下来,臣会派人,带着诏书,前往上郡,赐死扶苏和蒙恬。等他们一死,三十万长城军群龙无首,我们就能带着陛下的灵柩,安安稳稳地回到咸阳,举行登基大典。到时候,您就是名正言顺的大秦二世皇帝了。”
胡亥看着那两份盖著玉玺的诏书,又看了看地上的鲜血,浑身剧烈地颤抖著:“一切听老师的。
就在这时,影卫统领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令公,蒙毅带着残兵,拼死冲到了寝宫门口,被我们拦住了。他的人已经死伤过半,他本人也身受重伤,要不要”
“杀了。”赵高的语气,平淡得像喝水一样。
“不可!”胡亥突然开口,拦住了他,“赵令,蒙毅是蒙恬的亲弟弟,杀了他,蒙恬必然会拼死造反。把他关起来,留着他,还能要挟蒙恬。”
赵高看了胡亥一眼,有些意外:“太子殿下说得是,把蒙毅抓起来,严加看管,不许他们和外界有任何联系。”
“诺!”
赵高走到寝宫门口,看着外面渐渐平息的厮杀,看着被雨水冲刷的满地鲜血,看着被影卫全面掌控的沙丘离宫,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李斯,蒙毅,都已经成了他的阶下囚。
始皇帝的玉玺,在他手里。
未来的皇帝,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大秦的天下,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他转过身,对着影卫统领下令:“立刻派心腹,带着赐死扶苏和蒙恬的诏书,快马加鞭,前往上郡肤施大营,务必让他们即刻接旨,即刻自裁。若是他们敢抗旨,立刻回报,不得延误。”
“诺!”影卫统领接过诏书,转身快步离去。
雨还在下,冰冷的雨丝,打在沙丘离宫的宫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这座埋葬了赵武灵王的离宫,如今,又埋葬了始皇帝,也埋葬了大秦的未来。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上郡肤施县,长城军大营,灯火通明。
帅帐内,烛火摇曳。萧寒站在地图前,指尖死死地钉在“沙丘平台”四个字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已经整整七天了。
自从七天前,收到李斯从平原津送来的那封急信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来自沙丘的消息。他们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密探,也全部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先生,还是没有消息。”蒙恬大步走进帅帐,一身甲胄带着寒气,脸上满是焦躁,“我们派出去的八波密探,只有两个回来了,沙丘周边百里,全部被不明身份的人封锁了,根本靠近不了,只要靠近,就会被截杀。剩下的六波,都没回来,恐怕已经”
萧寒转过身,看着蒙恬,声音冷得像冰:“将军,不用再查了。出事了,沙丘一定出事了。”
“你的意思是”蒙恬的心脏猛地一沉。
“按照目前形势来看,陛下,已经驾崩了。”萧寒的声音,一字一句,带着彻骨的寒意,“李斯的消息断了七天,信使全部失联,沙丘被全面封锁,只有一种可能——赵高得手了。他发动了宫变,控制了沙丘,拿下了李斯和蒙毅,封锁了所有消息,接下来,他一定会伪造陛下的遗诏,立胡亥为帝,然后,派使者来,赐死你和扶苏公子。”
这是历史上,真实的沙丘之变。
就算他提前布局,就算他说服了李斯站队,可历史的惯性,还是如同滚滚洪流,势不可挡。
蒙恬的脸色瞬间惨白,他踉跄著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后的案几。他不敢相信,那个和他一起北逐匈奴、修筑长城的陛下,那个雄才大略的始皇帝,就这么驾崩了。更不敢相信,李斯和蒙毅,竟然会被赵高拿下。
“不不可能”蒙恬摇著头,声音颤抖,“蒙毅掌控著卫尉军,赵高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得手?”
“因为赵高手里,有一支我们都不知道的影卫。”萧寒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这支影卫,是始皇帝的秘密力量,只认符节不认人,赵高掌控了这支力量,就等于掌控了沙丘的生杀大权。李斯和蒙毅,就算有卫尉军,也挡不住一群不要命的死士。”
帐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扶苏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素色的长袍,脸色惨白,眼睛红肿。
“先生,蒙将军,你们说的是真的吗?”扶苏的声音颤抖著,带着哭腔,“我父皇我父皇他驾崩了?”
萧寒看着扶苏,心里一阵刺痛。扶苏对始皇帝,有着极深的孺慕之情。就算他被始皇帝贬到上郡监军,可他心里,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亲。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公子,目前的情况,十有八九,就是如此。赵高应该已经控制了沙丘,封锁了消息,伪造了遗诏,接下来,他们的使者,很快就会到了。”
扶苏瞬间瘫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他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他甚至不知道,父亲临终前,有没有想过他,有没有留下话给他。
“我要去沙丘!我要去见我父皇!”扶苏猛地站起身,就要往外冲。
“公子!不可!”蒙恬立刻上前,拦住了他,“公子,现在沙丘就是虎口狼窝,赵高巴不得你过去,只要你一去,就会被他立刻扣下,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怎么办?”扶苏红着眼睛,“父皇,他驾崩了,我这个做儿子的,连最后一面都不能去见吗?我连给他送终都做不到吗?”
“公子,你现在不能去。”萧寒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陛下遗诏里的继承人,是大秦未来的皇帝。你要是出事了,这大秦的江山,就真的落入赵高和胡亥的手里了。陛下一生的心血,就真的毁于一旦了。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沙丘送死,而是稳住这三十万长城军,守住这大秦的北境,等著赵高的使者来,然后,率军南下,清君侧,诛叛逆,拿回属于你的皇位,为陛下报仇。”
扶苏看着萧寒,又看了看蒙恬,终于忍不住,捂著脸,失声痛哭起来。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扶苏压抑的哭声,和烛火噼啪的声响。
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亲兵焦急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公子!将军!先生!咸阳来的使者,带着陛下的诏书,已经到了营门外,要求长公子和蒙将军,立刻出营接旨!”
轰!
帐内的三人,瞬间浑身一震。
扶苏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脸上还挂著泪水,眼神里满是茫然和绝望。
蒙恬猛地按住了腰间的剑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萧寒站在原地,看着帐门的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