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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太守疑云

    房间里那沉重到几乎凝滞的气氛,被陈宇低沉的声音缓缓划破。

    “如今正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粮草转运、大军调动都极为不便。”

    他目光沉凝,分析道,“我猜测,他们即便万事俱备,也必会等到年后开春,化冻路通之时,方才可能起事。”

    他顿了顿,看向萧云依和凌飞燕:

    “此间事了,等我和陆哥的伤势稍有好转,我们必须立刻动身返回京城。将此间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密奏于陛下面前。此事关乎国本,关乎北境乃至天下安宁,刻不容缓。”

    萧云依和凌飞燕神情肃然,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们深知,陈宇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其分量足以撼动朝野,也必须直达天听,才能尽早应对那可能到来的滔天巨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柔小心翼翼的询问声:

    “小姐,郑管事让我来问一声,铺子门口施药的凉棚那边,药材和粟米都已用尽了,是否还需要继续采买备置?”

    萧云依闻言,略一思忖,便道:

    “继续吧。让郑管事照旧去采买一批,在咱们离开靖边城之前,能多施一日便是一日。”

    语气温和却坚定。

    “施药?”床上的陈宇听得一愣,诧异地看向萧云依,又看看凌飞燕:

    “什么施药?”

    小柔见陈宇问起,便代为答道:

    “陈公子您有所不知。就在您和陆大哥进那军营后没几天,这靖边城里不知怎的,就闹起了挺厉害的风寒时疫,染病的人可多了。

    当时我和凌姐姐都不幸染上,发起高烧,可吓人了。多亏了小姐从豆包大师那里求来了一个叫‘银翘饮’的方子,煎了药给我们喝,这才很快好了。”

    她语气里带着后怕与感激,继续说道:

    “后来小姐和凌姐姐见城里许多穷苦百姓无钱医治,在寒风里等死,实在不忍心。就就悄悄变卖了些随身带的首饰,换成银钱买了药材,在咱们顺风快递铺子门口搭了凉棚,每日免费施放汤药,救了好多人呢!”

    陈宇听得愣住了,目光在萧云依和凌飞燕脸上来回移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完全没想到,在他和陆青山潜入龙潭虎穴的这段时日里,她们不仅妥善隐蔽,竟还默默做了这样一件大事。

    萧云依见他神色复杂,以为他担心暴露行踪,心下微感忐忑,低下头轻声道:

    “陈宇,此事是云依擅作主张了。只凭一时怜悯,便贸然行事,恐已引人注目,坏了我们此行所需的隐秘是我考虑不周。”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露出难得一见的局促。

    “不关云依妹妹的事!”

    凌飞燕立刻抢过话头,挺直了腰背,一副敢作敢当的模样:

    “主意最初是我提的,首饰也是我俩一起卖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

    话虽硬气,眼神却也不自觉地瞟向陈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一个温婉内疚,一个强撑硬气,却都是为了救助素不相识的百姓而甘冒风险、倾尽所有,陈宇心中那股错愕瞬间被汹涌的暖流和敬佩所取代。

    他静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虚弱,却异常明亮柔和。

    “我为什么要怪你们?”

    他摇了摇头,语气真诚而带着深深的感慨:

    “看到你们如此善良,如此勇敢,在自身尚且需要隐匿的情况下,还能不顾安危去帮助他人我爱你们还来不及。

    “爱”字出口,还是“你们”,如此直白而炽热的表达,在这个时代、这个情境下,不啻于一道惊雷。

    萧云依和凌飞燕同时一呆,随即两抹红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颈蔓延至耳根,再染满整个脸颊。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甜腻,先前沉重的阴霾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冲散了不少。

    陈宇看着她们害羞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但也知需回归正题。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云依,你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豆包它给了什么建议?”

    他敏锐地捕捉到小柔话里的关键——豆包大师,以及那个所谓的“银翘饮”。

    萧云依好不容易平复了些心跳,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尽,她不敢看陈宇的眼睛,低着头,轻声将事情原委道来:

    “你们走后不久,凌姐姐和小柔便相继病倒,症状凶险。你不在,我无计可施,只好求助豆包。它说这是‘流感’,传染性极强。

    我上街抓药时,亲眼见到城内许多百姓感染,无钱医治,病死、冻死者每日都有,惨不忍睹。我我实在心中难安,便与凌姐姐商量,变卖了些物件,想尽力帮一帮。”

    “流感果然,古代的流感一旦流行起来,缺医少药,就是一场灾难。” 陈宇喃喃道,对此倒不意外。

    “我们起初也担心暴露身份”,

    萧云依继续道:

    “是豆包给了个法子,让我们假称是隐世宗门‘药王谷’的入世弟子,此行乃为践行‘济世道’,免费施药,积修功德。对外只以‘药真人’相称,不用真实姓名。我们还按它说的,在熬好的药汤锅底,悄悄加入了一小撮粟米。”

    说到此处,她抬起眼帘,眼中带着一丝困惑:

    “汤药有效,引得百姓更加感激,但云依愚钝,至今不解加入粟米深意何在,豆包也只说‘照做便是’。”

    “药王谷?还加粟米?”

    陈宇先是一愣,随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牵扯到伤口才龇牙咧嘴地忍住:

    “这破豆包电视剧看多了吧?神特么药王谷!”

    他无奈摇头,但也不得不承认:

    “不过这幌子打得确实不错,虚虚实实,反而安全。至于加粟米”

    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嘀咕道,“这豆包出的什么鬼点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起义了呢”

    这思路太过跳跃,他自己都觉得荒诞,连忙打住。

    萧云依没完全听懂他后面的嘀咕,但见他神色似乎并无责怪,心下稍安,又想起一事:

    “对了,还有个小插曲。幽州太守也感染了此症,久治不愈,听闻此处有‘药王谷’施药灵验,便派官兵来请。我便借机去了一趟太守府。”

    陈宇精神一振:“哦?你可有发现?”

    萧云依蹙起秀眉,回忆道:

    “那太守言行举止略显粗疏,似乎与官场文臣的风范有些不符。而且,我试探性地出示了父王给我的王府令牌,他竟未认出,只与师爷嘀咕像是‘京中顶级权贵之物’,却说不出了具体。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陆青山曾多次提及,郑太守为人刚正,能力出众,且与京城官员素有往来,不应不识肃王府信物。

    陈宇听罢,眼神也锐利起来,这与陆青山口中的那位稳重干练、目光如炬的郑伯伯形象,似乎颇有出入。

    他之前与陆青山讨论时,就曾怀疑过这位父母官是否知情甚至同流合污,如今看来,情况可能更复杂。

    “此事确有蹊跷”,陈宇沉声道:“恐怕还得等陆哥醒来,细问他所知郑太守的细节,再作计较。”

    他将此事暂且压下,目光重新落回萧云依身上,忽然伸手,再次轻轻握住了她放在床沿的手。

    萧云依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回。

    “倒是你”,陈宇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心疼与后怕:

    “总是在背后这样默默地付出,甚至不惜冒险进入太守府探查。下次,别再这样独自涉险了,知道吗?一切都要以你们自身的安全为重。”

    他的手心仍有些凉,力道也很轻,但那包裹着指尖的温暖和话语中的关切,却让萧云依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洋洋的、令人安心的熨帖。

    她轻轻回握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