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山下,车队扬起的黄土渐渐散去。
关羽和张飞冷著脸,护在糜竺的马车两侧,带着卧牛山的五十个山贼,头也不回地扎进了通往徐州城的官道。
楚烽站在门楼上,收回视线。
这场豪赌已经开局。糜家出钱出渠道,关张做免费保镖,他卧牛山出战略和物资。
曹操的屠刀越锋利,徐州城里的权贵跑得就越快,糜竺能抄底买下的资产就越多。
“大当家,他们走了。关张二人毕竟是刘备的死忠,一旦进了徐州城,随时可能倒戈。”
赵云上前一步,眉头紧锁,眼中带着几分担忧。
楚烽转过身,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上下打量了赵云一番。
“倒戈就倒戈,我本来也没打算把他们留下来当手下。卧牛山的庙太小,容不下那么多尊大佛。”
楚烽笑了笑,走到旁边的方桌前倒了两碗茶,递给赵云一碗。
“比起这个,孙乾刚才那一嗓子,倒是省了我不少事。”楚烽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小白这个名字,以后不用叫了。重新认识一下吧,常山赵子龙。”
赵云端著茶碗的手猛地一顿,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沉默片刻,将茶碗放在桌上,后退半步,单膝重重跪在粗糙的木板上。双手抱拳,头颅低垂。
“云隐瞒身份,欺瞒主公,罪该万死。”赵云的声音里透著一丝愧疚,连称呼都从大当家换成了主公。
“起来。”楚烽伸手去扶。
赵云固执地不肯起身,仰起头,目光直视楚烽:“云原是公孙瓒帐下骑将。
公孙将军虽有勇名,却纵兵抢掠,视百姓如草芥。云心灰意冷,脱离军营流落至此。”
“初上卧牛山,云只当这里是个寻常贼窝,本打算混口饭吃便走。不敢吐露真名,是怕辱没了常山赵氏的门风。”
赵云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但这些时日,主公立规矩、制精盐、劫军粮。桩桩件件看似离经叛道,实则步步都在为天下苍生谋活路。
云前半生苦寻仁义大志,却在公侯将相那里碰壁,最后竟在这山寨里找到了真理。”
“常山赵云赵子龙,愿为主公牵马坠镫,万死不辞!”
这一拜,心悦诚服。
楚烽看着跪在地上的赵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名将不是靠王霸之气就能收服的,靠的是能让他折服的行事逻辑和价值观。
“子龙,我不用你万死。”楚烽双手用力,将赵云拉了起来,“以后出门别动不动就下跪。
在我的团队里,大家是合伙人,不是主仆。你记住,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常山赵子龙的招牌。”
赵云眼眶微热,重重点头:“云明白。”
搞定了赵云,楚烽的目光越过赵云的肩膀,落在了不远处正靠着木栏杆发呆的红衣少女身上。
“既然子龙的底细交了。咱们这位二当家,是不是也该把马甲脱了?”
红莲被楚烽冷不丁的一句问话吓了一跳,手里的火把险些掉地上。
她强作镇定地走过来,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老大,你说什么呢?我能有什么马甲?我不就是个离家出走的野丫头嘛。”
“野丫头?”
楚烽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伪装,“哪个野丫头能有一口纯正的江东官话?
哪个野丫头能拉开两石的强弓,还精通马战?还有你腰上那块玉佩,篆体雕的‘孙’字,那是江东豪族才用得起的料子。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孙尚香脸色变了,下意识地捂住腰间的玉佩。
“孙坚老将军战死,长子孙策正带着玉玺投奔袁术,准备打回江东。
在这个节骨眼上,孙家大小姐不在家待着,跑来徐州地界当土匪。”
楚烽盯着她,一字一顿:“我说的对吗?孙尚香。”
被直呼真名,孙尚香先是身体一僵,随后竟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没有惊慌失措,反而破罐子破摔般地翻了个白眼。
“没意思,原来你早看穿了。”
孙尚香一把扯下头上的粗布包巾,如瀑的黑发散落下来,衬著那张俏丽野性的脸庞,多了一份江东女儿独有的英气。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装了。”孙尚香昂起头,“我就是孙尚香。
我大哥孙策为了借兵,打算把我许配给袁术手下的一个老将联姻!我死也不嫁,连夜偷了马跑出来的。”
她瞪着楚烽,大有你敢赶我走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老大,你现在要是怕得罪江东,想把我绑了送给袁术换赏钱,就让赵子龙动手吧!单挑我打不过他。”
楚烽被她这副视死如归的样子逗乐了。
“我连曹操和刘备的墙角都敢挖,我还怕一个在淮南称王称霸的骷髅头袁术?”
楚烽走上前,拍了拍孙尚香的肩膀,“在卧牛山,没人逼你嫁人。你手里的弓,只会用来射敌人的喉咙。”
孙尚香眼睛一亮,刚才的戒备瞬间烟消云散,咧嘴笑了起来:“我就知道老大你不是那种软骨头!”
身份摊牌,彻底交底。
一个是河北的绝世猛将,一个是江东的叛逆千金。这两个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此刻成了楚烽在这乱世中最核心的班底。
“叙旧到此结束。”
楚烽面色一肃,转身看向聚义厅的方向。
“子龙,尚香。曹操屠了彭城,下一步就是血洗徐州。徐州太守陶谦是个快入土的病秧子,根本主持不了大局。”
楚烽的声音在门楼上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糜竺现在正拿着我们的钱和盐,在徐州城里疯狂收购土地、矿产和流民的地契。
但这批资产,靠糜家守不住,靠关张更守不住。”
赵云握紧长枪,沉声问:“主公打算如何做?”
“放弃卧牛山。”楚烽冷冷吐出五个字。
孙尚香吃了一惊:“放弃山寨?这可是我们苦心经营了半年的大本营啊!山寨一丢,我们就成了无根的浮萍了!”
“时代变了。”
楚烽指著山下广袤的平原,“死守一个山头,只能一辈子当山贼。我要的是徐州的地盘和人口。
通知全寨兄弟,把带不走的重型器械全烧了,一粒粮食也不要留给曹军。”
“全员披甲,带上剩下的精盐和干粮。我们下山,进徐州城!”
楚烽的眼中燃烧着烈火。乱世的规则就是大鱼吃小鱼,他要赶在曹军主力合围之前,杀进暴风眼,把这潭水搅得天翻地覆。
一个时辰后,卧牛山燃起大火。
两百多名山贼在楚烽的带领下,化作一支精悍的队伍,如同一把尖刀,直插徐州腹地。
同一时间,徐州城,刺史府。
往日威严的府邸,此刻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汤药味和绝望的死气。
内室的床榻上,年迈的徐州刺史陶谦瘦骨嶙峋,面如金纸。他剧烈地咳嗽著,咳出一口口黑血,染红了胸前的被褥。
床榻前,站着几个徐州的文臣武将,个个面带惶恐。
“主公曹操大军已经连破数县。夏侯惇虽在卧牛山受挫,但曹操亲自统率的三万中军,距离徐州城已不足百里了!”别驾糜芳声音颤抖地汇报。
陶谦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绝望。
“彭城被屠十数万百姓啊!是我陶恭祖,连累了徐州!”陶谦悲愤交加,枯瘦的手指死死抓着床沿。
他知道曹操打着报父仇的旗号,就是为了吞并徐州。徐州的兵力根本抵挡不住曹军的虎狼之师。
“刘备呢?刘玄德为何还按兵不动?!”陶谦嘶哑地怒吼。
“刘皇叔回信说,小沛兵微将寡,关张二将又被山贼扣押,他实在无力出城迎战。
只能在小沛死守,以待时机。”下属低声回答。
陶谦闻言,彻底瘫软在床上。
所谓仁义的刘备,在屠城的曹操面前,终究还是退缩了。
“徐州完了”陶谦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皱纹滑落。
就在刺史府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在准备收拾细软逃命时。
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厅。
“报——!”
斥候扑倒在门槛上,举起手里的一封信笺,声音嘶哑。
“城南三十里发现一支不明人马。他们打着救济灾民的旗号,沿途收拢了数万逃难的流民。正浩浩荡荡朝着徐州城开来!”
陶谦猛地睁开眼:“是谁的兵马?曹操的先锋吗?”
“不不是曹操。”斥候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到了极点,“他们没有打官军的旗号。
领头的是一个没穿铠甲的青年。他让人往城里传了话。”
“什么话?”
“他说,陶刺史既然护不住徐州,就别占著茅坑不拉屎。徐州的烂摊子,卧牛山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