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南,城防铁匠营。
上百个火炉烧得通红,热浪烤得人睁不开眼。
五十套曹军虎豹骑的重甲和马具,被凌乱地扔在宽大的院子里。
徐州城最好的几十个铁匠光着膀子,围着这些精良的装备,眉头紧锁。
楚烽随手拿起一块拆下来的胸甲护心镜,屈指弹了弹。精钢发出清脆的鸣响。
“看明白了吗?”楚烽看向站在最前面的老铁匠。
老铁匠擦了把汗,面露难色:“使君,这铠甲用的是百炼钢,甲片咬合严密。
咱们徐州的铁匠手艺不差,但要打出这样一套,一个熟手少说也得耗费半个月。
您要一个月内仿造一千套,就算把城里所有打铁的都抓来,时间也不够。”
“那是你们的方法不对。”
楚烽把护心镜扔回铁砧上,声音盖过了周围的风箱声。
“从今天起,废掉师徒传授、一个人打一套甲的规矩。改流水线作业。”
老铁匠听懵了:“流水线?”
“把一套重甲拆成一百个零件。打头盔的,这辈子只打头盔;敲甲片的,每天只准敲甲片;连穿铆钉的活,也找专人去干。”
楚烽指著满地的零件,“各司其职,最后统一组装。谁负责的零件不合格,扣当月全部工钱。提前完成的,赏肉十斤。”
铁匠们面面相觑。这种把人变成工具的现代工业分工模式,彻底颠覆了他们几十年的打铁认知。
但听见有肉吃,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还愣著干什么?开炉!”楚烽下令。
铁匠营瞬间沸腾起来。铁锤砸击铁砧的声音汇聚成一片雷鸣。
楚烽走出铁匠营,深吸了一口外面的冷空气。重甲骑兵的装备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选拔精锐和战马了。
他刚准备回刺史府,两道高大的身影堵住了巷口。
关羽倒提青龙偃月刀,身上的绿袍洗得发白。张飞扛着丈八蛇矛,草鞋上沾满黄泥,胳膊上还搭著一条擦汗的破麻布。
两人往那一站,整条巷子的光线都暗了几分。
“楚烽。”关羽凤眼微张,直呼其名。
“关将军,张将军。两位不在岗位上待着,跑来铁匠营找我,是想讨要工钱?”楚烽停下脚步,似笑非笑。
“你的工钱,俺们不稀罕!”张飞把肩上的麻布往地上一摔,大声嚷嚷,“城南三百座木屋,俺老张带着两千个叫花子,全盖完了!不漏风不漏雨!”
关羽轻抚长髯,冷冷接话:“城内十二条主街,治安已平。地痞流氓斩了七十余人,世家大族的私兵再无一人敢上街惹事。现在夜不闭户。”
两人齐刷刷地盯着楚烽。
“活干完了。债清了。我们兄弟今日便出城,回小沛找大哥。”关羽斩钉截铁。
楚烽看着这两人。这段时间,关张确实出了大力。
一个是顶级包工头,一个是顶级城管队长。把徐州的内部隐患清理得干干净净。
赵云握著长枪从楚烽身后走上前,目光警惕。关张若走,放虎归山。
楚烽却拦住了赵云,拍了拍手。
“痛快。两位将军言而有信,我楚烽也不是强人所难的恶霸。”楚烽侧开身子,让出一条路,“徐州四门大开,两位随时可以走。我不拦。”
关羽一愣。他本以为楚烽会百般刁难,甚至动用丹阳兵强留他们。没想到这土匪答应得这么痛快。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你当真放我们走?”张飞狐疑地瞪大眼睛。
“不仅放你们走,我还要送你们一份盘缠。”楚烽对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
几辆独轮车被推了过来。上面堆著几百把崭新的环首刀,以及几十袋沉甸甸的粟米。
“这是陈家地窖里搜出来的存粮,还有刚才铁匠营淘汰下来的一批官式佩刀。”
楚烽指了指车子,“带回小沛,给刘备补充点军需。算是我对三位皇叔的一点心意。”
关羽的眼神瞬间变了。
卧牛山土匪的行事作风,向来是雁过拔毛。白送兵器和粮食?这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楚烽,你到底在算计什么?”关羽握紧青龙刀,骨节作响。
“关将军真是个聪明人,什么都瞒不过你。”
楚烽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我送你们兵器,是因为你们大哥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没有这些刀,他刘玄德在小沛连三天都撑不下去。”
张飞勃然大怒:“放屁!曹操已经退兵,徐州也没人敢去打小沛,俺大哥能有什么大难!”
“曹操是退了。”楚烽指了指西北方向,“但另一头饿狼,正顺着曹操撤退的路线,朝徐州狂奔而来。”
楚烽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羊皮地图,展开在两人面前。
“昨天夜里收到的情报。吕布在兖州被曹操击败,根基全毁。
他现在带着三万并州狼骑,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楚烽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最后重重戳在一个点上。
“吕布要活命,必须找个地盘落脚。他看中了徐州。
而他从兖州进徐州的必经之路,就是你们大哥驻守的小沛。”
关羽和张飞的脸色瞬间煞白。
吕布!
那个虎牢关前单挑天下群雄、被尊为天下第一猛将的怪物。他麾下的并州狼骑更是纵横北地、来去如风的精锐。
刘备在小沛只有三千老弱病残。面对三万为了生存发狂的并州狼骑,小沛的城墙就跟纸糊的一样。
“你一早就知道吕布要来,所以痛快放我们走,还白送兵器。”
关羽死死盯着楚烽,眼底燃起怒火,“你是想拿我们大哥当挡箭牌,替你徐州消耗吕布的兵力!”
“没错。”楚烽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
“我现在的兵力要守徐州,出不了城。
小沛卡在要道上,刘备既然天天把保境安民挂在嘴边,这时候就该他顶上去。你们再不赶回去,准备给刘备收尸吧。”
张飞气得浑身发抖,举起蛇矛就要去捅楚烽。
“三弟!住手!”关羽一声暴喝,拉住张飞。
关羽知道,现在杀楚烽毫无意义。救小沛才是十万火急。
“楚烽。”关羽深吸一口气,把地上的独轮车绳索抓在手里,“你的算计,关某记下了。
这批刀和粮,我们收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笔账,早晚算清楚。”
“好走,不送。”楚烽挥了挥手。
关羽和张飞连刺史府都没回,推著独轮车,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北狂奔而去。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赵云眉头紧锁。
“主公,把他们逼回小沛,刘备必定记恨在心。
而且,就凭小沛那三千人,根本挡不住吕布的三万狼骑。最多只能拖延两日。”
“我要的就是这两日。”
楚烽转过身,大步向刺史府走去。
刚走到刺史府门口,孙尚香已经等在台阶上了。她手里攥著一封沾著血迹的情报,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老大,最新消息。吕布的前锋营,距离小沛只剩五十里了。”
孙尚香把情报递给楚烽,“领兵的是吕布麾下第一战将,张辽。”
楚烽接过情报,一目十行地扫完。
“三万并州狼骑,连人带马饿了三天。走到哪抢到哪。”楚烽冷笑一声,把情报攥在手心里。
“老大,小沛一破,吕布的骑兵半天就能杀到徐州城下。
咱们的重甲还没打出来,在城外野战绝对打不过并州骑兵。
只能死守城池了。”孙尚香咬了咬牙,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死守?”
楚烽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商人的精光。
“尚香,你忘了咱们卧牛山商会是干什么的了?别人看到的是三万头饿狼,我看到的,是三万匹上好的并州战马。”
楚烽跨进府衙大门,厉声下令。
“通知糜竺,打开徐州所有的粮仓,把最香的白面馒头和粟米粥给我熬上。在徐州城门外连摆十里粥棚!”
赵云和孙尚香全愣住了。
敌人大军压境,不准备滚木礌石,跑到城外去摆粥棚?这是嫌死得不够快,要请吕布吃饭?
“主公,这”赵云欲言又止。
“去办。”楚烽坐在主位上,将环首刀拍在桌案上。
“吕布是个穷鬼。三万大军吃不上饭,他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是一口救命的粮。”
楚烽冷冷一笑,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已经看到了城外即将发生的场景。
“我要在徐州城外,用大白馒头,把这头天下第一凶兽,一口一口喂成我楚烽的看门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