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吕布手中的青瓷酒杯被捏得粉碎。酒水混著陶瓷碎渣,顺着他粗壮的指缝滴落在石桌上。
他盯着楚烽,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冷笑。
“胃归你管?好大的口气。”吕布双手按在石桌边缘,高大的身躯向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楚烽,
“我吕奉先纵横天下,连董卓、袁绍都不敢说能管我的胃。
你一个占山为王的贼,真以为几口烂肉馒头,就能买下我三万并州狼骑的命?”
凉亭外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正在狼吞虎咽的并州骑兵们停下了动作。那些已经吃了个半饱的悍卒,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战刀。
只要吕布一声令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踏平这座凉亭。
张辽握紧月牙戟,上前两步,站在吕布侧后方。
赵云冷哼一声,长枪一横,挡在楚烽与吕布之间。枪尖微微颤动,锁定吕布的咽喉。
两大顶尖武将的杀气在凉亭内外无声碰撞,激起一阵罡风,吹得桌上的炭炉火星四溅。
楚烽坐在原位,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拿起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溅在桌上的酒水。
“吕将军,吃饱了饭就掀桌子,这习惯可不好。”
楚烽把脏布扔进炭炉,抬眼看向吕布,“直说吧,你想要什么条件?”
吕布站直身体,拍了拍手上的碎渣。
“徐州刺史的位子你坐,我没兴趣。但我要下邳城。”吕布狮子大开口,“下邳作为我并州军的驻地。
徐州每年的钱粮赋税,我要分三成。这三成,就算是我替你挡住曹操、袁术的买路钱。”
要地盘,要财权。
这是典型的军阀割据套路。有了下邳这块根据地,吕布就能招兵买马,随时可以反咬楚烽一口。
楚烽听完,突然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城门外显得格外刺耳。
“你笑什么!”吕布面露怒色。
“我笑你吕奉先,打仗是把好手,做生意却是个棒槌。”楚烽收敛笑容,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下邳,一寸土我都不会给你。徐州的赋税,一文钱你都别想染指。”
吕布眼中杀机暴涨,伸手就要去抓石桌对面的楚烽。
赵云银枪猛地刺出,枪尖点在吕布的手腕甲片上,擦出一溜火花。
“别动粗。算算账。”
楚烽指着凉亭外那三万并州兵。
“你带兵这么多年,并州军什么时候领过足额的军饷?
你带着他们到处跑,打赢了抢一把,打输了饿肚子。
你问问你手底下这些兵,他们是想跟着你天天被诸侯追着砍,还是想拿一份安稳的饷银,老婆孩子热炕头?”
吕布咬牙切齿:“我的兵,只认我吕布的将旗!”
“那是以前。”楚烽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直视著外面那些并州士卒,“从今天起,徐州换了规矩。这叫军事外包。”
张辽眉头一皱,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辞汇。
“什么意思?”张辽沉声问。
“意思就是,我出钱,你们出命。”楚烽看向张辽,他对这个智勇双全的将领比对吕布更感兴趣。
“并州军的建制保留,依然由吕将军统帅。但我剥夺你们在徐州任何地方的收税权、驻兵权和粮草征调权。”
楚烽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洪亮,刻意让外围的士兵也能听见。
“第一,全军家眷,全部接进徐州城内安置。我分给他们良田、住屋,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第二,三万狼骑的军饷,由我徐州府衙直接发放到每个士兵手里。军饷翻倍,按月结算,绝不拖欠。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第三,战马的草料、兵器的修缮、铠甲的更换,全部由我卧牛山商会统包。
你们不需要操心后勤,只需要在我的命令下,拔刀杀人。”
这三条一出。
凉亭外的并州兵人群中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翻倍的军饷,按月发钱,家属进城分房分地。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待遇。
在这个命如草芥的乱世,底层士兵当兵就是为了吃口饱饭,谁给的待遇好,谁就是再生父母。
张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看懂了楚烽的算计。
这哪里是收留盟友,这分明是釜底抽薪!
把家眷控制在徐州城,就捏住了并州军的软肋。
直接越过吕布给底层士兵发军饷,时间一长,这些兵只认楚烽的钱,根本不会再为吕布的野心去卖命。
剥夺后勤权,吕布就算想造反,也撑不过三天。
“你做梦!”
吕布也反应过来了,暴怒咆哮。他伸手一探,从张辽手中夺过方天画戟。
“老子今天先劈了你,徐州的钱粮照样是我的!”吕布画戟一挥,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奔楚烽头顶劈下。
“主公退后!”赵云大喝一声,不退反进。
亮银枪如同一条出海蛟龙,迎著画戟重重撞了上去。
当——轰!
枪戟相交,爆发出一声刺耳的巨响。狂暴的力道将凉亭的石桌震得四分五裂。
气浪卷起地上的尘土,吹得楚烽的衣摆猎猎作响。
吕布后退了半步,双手微微发麻。他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白袍小将。
自虎牢关以来,除了关张联手,还从未有人能硬接他含怒一击而只退三步的。
赵云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但他硬是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将楚烽死死护在身后。
“拿下!”
城门楼上,孙尚香一声令下。
城墙上瞬间探出上千把强弩。城门内,三千名刚刚归降的丹阳兵手持刀盾,如潮水般涌出,将凉亭团团包围。
而凉亭外的那三万并州兵,吃着手里楚烽给的白面馒头,看着剑拔弩张的局势,竟然没有一个人主动拔刀冲上来帮忙。
他们饿怕了。他们不想为了吕布那点可怜的诸侯面子,砸了自己刚刚端稳的饭碗。
吕布看着周围按兵不动的手下,心底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意识到,楚烽那句“你的胃归我管”到底有多可怕。
粮食,比他的方天画戟更锋利。一顿饭的功夫,他的军心就已经被瓦解了一半。
“温侯,停手吧。”
张辽上前一步,按住了吕布握戟的手臂。
“将士们需要休养。楚使君开出的条件,对并州军的家眷和兄弟们来说,是一条活路。
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张辽的眼神透著清醒与无奈。
在这个没饭吃就要兵变的时刻,跟最大的粮商翻脸,那是自寻死路。
吕布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楚烽,又看看城墙上的强弩,最后看向那些低着头不敢看他的并州士兵。
当啷。
方天画戟重重杵在地上。
天下第一猛将,终于向一堆白面馒头和足额的军饷低下了高昂的头颅。
“楚烽,你够狠。”吕布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答应你的条件。
家眷明日进城。以后,你给粮,我杀人。”
“爽快。”
楚烽从赵云身后走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他完全无视了刚才那足以致命的威胁。
“吕将军既然签了合同,那就得干活。徐州不养闲人。”
楚烽转过身,看向徐州北面的泰山方向。
“泰山贼臧霸,盘踞在徐州与青州交界处。
他手里有两万多泰山兵,平日里打家劫舍,陶谦在的时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昨晚,臧霸派人去劫了糜家的一支商队。”
楚烽转回头,盯着吕布。
“这是你并州军入职的投名状。我给你拨半个月的粮草,十天之内,把臧霸的人头和泰山兵的军旗,插在徐州北门外。做得到吗?”
泰山臧霸。那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仗着地形险要,向来不服王化。
吕布冷哼一声,一把拔起地上的画戟,翻身上了赤兔马。
“区区山贼,也配叫硬骨头。五天。五天后,我把臧霸的脑袋给你当球踢!”
吕布调转马头,冲著那些正在吃喝的并州兵怒吼。
“都别吃了!拿了人家买命的钱,就给老子起来干活!目标泰山,全军开拔!”
轰隆隆的马蹄声再次响起。刚刚吃饱的并州狼骑,带着满腔的力气,朝着北方席卷而去。
楚烽站在原地,看着大军远去的背影。
“主公,吕布狼子野心,此去泰山若收编了臧霸的兵马,实力大增,只怕更难驾驭。”
赵云撕下一条布条,简单包扎著虎口的伤口。
“他收编不了。”楚烽转头看了一眼赵云的伤势,“去铁匠营挑把好枪。接下来,咱们也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主公的意思是?”赵云不解。
楚烽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辽。吕布出征,张辽作为副将竟然被留了下来,负责交接家眷入城的事宜。
“泰山贼的老巢在深山老林里,吕布的骑兵施展不开。臧霸没那么好杀。”
楚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吕布在泰山吃了亏,粮草耗尽的时候。
就是我们去接收他底盘,彻底打断他脊梁骨的时候。走,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