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后院,木屑横飞。
楚烽挽著袖子,手里拿着一把锉刀,正在打磨一个奇形怪状的木质齿轮。
旁边是一架缩小版的重型床弩模型。
砰。
后院高墙上跳下一个火红的身影。
孙尚香连大门都不走,翻墙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大步走到楚烽面前。
“老大,鱼咬钩了。不过不是北边的,是南边的。”
孙尚香拿起桌上的水囊灌了一口,随手抹去嘴角的走水。
“江东的使团刚过广陵,距离徐州城还有不到五十里。打着贺喜徐州新主的名义来的。”
楚烽放下锉刀,吹掉木齿轮上的碎屑。
“带队的是谁?周瑜还是张昭?”
“是鲁肃。”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带了十几车江东的土特产,还有几百名精锐水军护送。
明面上是贺喜,暗地里的目的,我手下的眼线已经摸清了。”
孙尚香压低声音。
“袁术要称帝的消息传到了江东。孙策准备借这个机会,彻底跟袁术翻脸,脱离淮南的控制。
但他现在要打庐江,手里没粮了。这次派鲁肃来,是想跟徐州借粮,顺便结盟。”
楚烽把木齿轮卡进床弩模型的凹槽里。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江东大小姐。
“尚香,你哥缺粮,派人跑到我这里来化缘。你这个当妹妹的,打算让我打几折?”
孙尚香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公是公,私是私。我逃婚出来就是不想当他们争权夺利的筹码。
你徐州的饭是我凭本事端的情报饭,我哥想从你这儿空手套白狼,门都没有。
你该怎么宰就怎么宰,只要别出人命就行。”
这丫头分得倒是清楚。
楚烽笑了。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木屑。
“有你这句话就行。去前厅,会会这位江东有名的老实人。”
半个时辰后,徐州刺史府大堂。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鲁肃一身儒衫,身姿挺拔地站在堂中。
他面容方正,目光沉稳,没有名士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气,反倒透著一股脚踏实地的务实感。
看到楚烽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长衫走出来,鲁肃并没有因为对方年轻而生出轻视,而是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江东使节鲁肃,拜见楚使君。”
“子敬先生免礼。坐。”
楚烽指了指客座。孙尚香换了一身普通的亲兵皮甲,按著刀站在楚烽侧后方,帽檐压得很低。
鲁肃入座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楚使君,肃此番前来,是奉我家讨逆将军之命,与徐州共谋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
“袁术称帝,人神共愤。我家将军欲起兵讨伐国贼,但江东初定,粮草不济。
徐州乃天下粮仓,使君若能拨付二十万石军粮,江东愿与徐州结为唇齿之邦。南北夹击,淮南可破。”
鲁肃的口才很好,把结盟抗袁的大义名分拔得很高。
换做刘备在这儿,估计已经热血沸腾,当场答应送粮了。
楚烽端起茶盏,撇了撇浮茶,语气平淡。
“二十万石。孙将军好大的胃口。徐州连年战乱,地里的庄稼还没长出来,我拿什么借给他?”
鲁肃面不改色,微微拱手。
“使君过谦了。满天下谁不知道,半个月前,徐州商会刚刚从豫州和兖州运回了海量的物资。
加上袁术之前送来的一大批聘礼。徐州现在的存粮,说是堆积如山也不为过。”
情报工作做得不错。
楚烽放下茶盏,看着鲁肃。
“子敬先生既然把话挑明了,我也不藏着掖着。粮,我徐州有。
袁术这头肥猪,我也想宰。但打仗是门生意,结盟不能只凭一纸空文。”
楚烽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徐州出二十万石粮食。江东出什么?”
鲁肃早有准备,立刻回答:“江东出兵。我家将军亲率三万精锐,直捣庐江,牵制袁术主力。看书屋小税蛧 庚辛蕞筷
徐州便可从容南下,攻取广陵和九江。这难道不是双赢的局面吗?”
用军事牵制来换取战略物资。这是这时代最标准的盟国交易。
“我不稀罕你们的陆军牵制。”
楚烽摇了摇头,直接掀翻了鲁肃的谈判逻辑。
“袁术那点兵马,我自己就能收拾。孙将军想拿徐州的粮去打庐江,扩大他自己的地盘。
这叫拿着我的本钱去做他的买卖。天底下没有这么做生意的。”
鲁肃眉头微皱:“那依使君之见,要何条件才肯借粮?”
楚烽竖起两根手指。
“我不要借条。我要抵押。二十万石粮食,买江东两样东西。”
“第一。把吴郡和会稽郡所有造船厂的控制权,交给我卧牛山商会。
徐州要派工匠入驻,江东造出的每一艘艨艟斗舰,徐州要抽走一半。”
鲁肃的脸色变了。
造船厂是江东立足的根本。把造船厂的控制权交出去,等于把江东水军的脖子递到了楚烽手里。
“第二。”楚烽没给鲁肃喘息的机会,继续加码。
“江东水路纵横,木材丰沛。我要江东划出三片山林作为徐州的专属采伐区。
每年向徐州免费输送十万根上等造船木料和杉木。”
楚烽要造水军。
北方打仗靠重甲骑兵和步卒,但一旦跨过长江,没有强大的水军就是活靶子。
曹操赤壁之败就是前车之鉴。楚烽现在趁著孙策缺粮,直接把手伸向了江东的核心工业。
“使君这条件,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鲁肃站起身,语气加重了几分。
“造船厂乃江东军机重地,木料更是战略物资。
使君要这两样东西,等同于掘我江东根基。这哪里是结盟,分明是兼并!”
“随你怎么想。不答应,一粒米也没有。”
楚烽靠在椅背上,态度强硬得没有丝毫回旋余地。
“你们可以去向曹操借,看看曹孟德会不会给你们粮食。
或者你们饿著肚子去打庐江,看看江东的士卒能不能靠喝长江水打胜仗。”
鲁肃沉默了。
他是个有大局观的人,知道楚烽号住了江东的死穴。
没有徐州的这批粮,孙策的军队十天之内就会哗变。
但如果答应这个条件,江东未来十年都要给徐州打白工。
鲁肃在大堂里来回踱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停下脚步,重新看向楚烽。
“楚使君。这两项条件事关重大,肃无法立刻答应,必须快马请示我家将军。”
鲁肃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诚恳。
“但在此之前。为了彰显江东与徐州交好的诚意,肃离开吴郡前,我家将军曾托付肃另外一件私事。”
“结盟之事,若能辅以联姻,两家便是一家人。造船厂和木材的事,自然好商量。”
楚烽眉头一挑。
站在楚烽身后的孙尚香,心里突然咯噔一下,握著刀柄的手下意识收紧。
“孙将军想跟我联姻?”楚烽不动声色地问,“他打算娶徐州哪家大族的千金?”
“非也。”
鲁肃正色道。
“我家将军有一胞妹,年方二八,容貌端庄,自幼熟读兵书。
只是性格稍显顽劣,前些日子离家出走,至今未归。”
“将军有言,若楚使君愿结秦晋之好。待寻回舍妹,便将其下嫁给使君为妻。
如此一来,徐州与江东便成翁婿之亲,那二十万石军粮”
“咳!”
楚烽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孙尚香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了,要不是碍于场合,那把横刀已经拔出来了。
拿自己亲妹妹当筹码空手套白狼,孙策这算盘打得在金陵城都能听见响。
“子敬先生。”楚烽放下茶盏,强忍住笑意。
“孙将军这个提议,确实很有诚意。但我听说,孙家大小姐脾气火爆,动辄拔刀伤人。
我这徐州刺史府地方小,怕是容不下这尊大佛。”
鲁肃连忙摆手解释。
“传言多有夸大。舍妹虽然习武,但也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只要使君点头,江东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把人找回来送到徐州。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
铮!
一声清脆的刀鸣。
孙尚香腰间的横刀出鞘半寸,森寒的刀光晃了鲁肃的眼睛。
鲁肃吓了一跳,看着这个面色不善的亲兵。
“使君,这位护卫是”
“哦,没事。她手抽筋。”楚烽伸手按下孙尚香的刀柄,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楚烽转头看向鲁肃,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换上了一副冷酷的商人面孔。
“子敬先生,你回去告诉孙策。”
“我楚烽是个生意人。我不信血缘,不信姻亲。我只信白纸黑字的契约和实打实的抵押物。”
“拿一个离家出走的女人来抵二十万石军粮。他孙伯符真当我是开善堂的?”
楚烽指著大门的方向。
“要粮,拿造船厂和木材来换。少一根木头,免谈。
联姻这种画饼的废话,以后不要在我徐州提。送客!”
鲁肃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长叹一声,拱手退下。
他感觉得到,这个年轻的徐州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老牌诸侯都要难对付。
软硬不吃,刀枪不入,满脑子全是利益最大化。
等鲁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大门外。
“算你识相!”
孙尚香一脚踢翻了旁边的木凳,气得胸口起伏。
“孙伯符这个王八蛋!居然想拿我换粮食!等我回江东,非把他的议事厅给烧了不可!”
楚烽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行了,别骂你哥了。他现在穷疯了,这也是没辙的办法。”
楚烽转身走向书房。
“尚香,动用你的眼线。盯死鲁肃的使团。
我估计孙策不仅派了鲁肃来明著借粮,暗地里肯定还在徐州安插了其他手段。”
“他借不到粮,江东就要断顿。这种时候,被逼急了的老虎,可是会咬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