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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断他的柴,断他的粮

    彭城外三十里,云龙山顶。

    一顶宽大的牛皮帐篷扎在背风处。帐篷前架著个铁皮炉子,炉膛里的松木劈啪作响,火苗舔舐著上面的一口黄铜锅。

    楚烽靠在铺着熊皮的躺椅上,手里端著个白瓷碗,慢悠悠地喝着滚烫的羊肉汤。

    从辽东赶回徐州,已经过去七天了。

    这七天里,彭城下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赵云挑开帐帘走出来,半身板甲上沾著几块洗不掉的暗红血斑。他手里捏著几卷刚送到的战报。

    “主公,彭城传出消息了。”

    赵云走到炉火边,将战报递给楚烽,声音有些沉重。

    “曹操攻城极狠。前三天日夜不停,投石车把北城楼都砸塌了一半。

    吕布前日实在憋不住,违了您的军令,半夜带了八百狼骑开城门去劫营。”

    楚烽放下瓷碗,拿木棍拨弄了一下炭火:“结果呢?碰了一头包?”

    “互有死伤。”赵云叹了口气,“曹操的大营扎得像铁桶。

    吕布冲进去连曹操的中军大帐都没摸到,就被重甲长枪兵给堵了。

    要不是城头弩车掩护,他差点陷在里面。八百狼骑,回来了不到五百。”

    楚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跳动的火苗。

    曹操带的是中原最精锐的百战老兵,吕布就算再猛,撞上准备充分的铁板也得碎几颗牙。

    “曹军那边也不好过。”赵云接着汇报,“这七天强攻,他们在城下丢了少说三千具尸体。彭城的护城河都被填平了一段。”

    “硬骨头啃崩了牙。”

    楚烽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曹孟德在试探我徐州的底线。我没把这五千辽东马直接拉去冲他的大营,他心里肯定直犯嘀咕。”

    这七天,楚烽的五千骑兵就在彭城外围三十里处游荡。既不扎营,也不接战。

    像一群饿狼,死死盯着曹操这个庞然大物。

    “主公。”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孙尚香翻身下马,大步走来。她身上的火红皮甲结著一层薄冰,脸颊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吓人。

    “得手了!”

    孙尚香走到炉子边,毫不客气地盛了一碗热汤灌下肚。

    “我带人征调了沿江所有的渔船,顺着微山湖摸到了沛县。

    昨晚下半夜,一把火把泗水上的浮桥烧了个干净。

    曹操从许都运来的十几船过冬粮草,全让我凿沉在江底了。”

    楚烽笑了,拍了拍手。

    “干得漂亮。”

    “主公,断了浮桥,曹操顶多饿上几天。他要是在彭城周边抢粮呢?”孙尚香擦了擦嘴问。

    “他抢不到。”

    楚烽从案几上抽出一张徐州地图,指著彭城周边。

    “去辽东前我就给老糜留了死命令,曹军一压境,他早就坚壁清野,把彭城外围五十里的百姓和柴粮全撤进城了。”

    楚烽看向赵云。

    “子龙,这七天,我们虽然没冲营,但我们干了什么?”

    赵云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我们把曹操派出来砍柴、打水的后勤队,杀光了。”

    这就是楚烽的算盘。

    五千骑兵不打正面,全部分散成几十人的小队。

    只要曹军敢离开大营去外围寻找过冬的柴草,骑兵就如附骨之疽般扑上去。

    杀人,烧车,然后扬长而去。

    “三万大军,在这个滴水成冰的鬼天气里,没有柴火取暖,没有热水喝。”

    楚烽冷笑一声,“现在浮桥一断,连饭都吃不上了。不用我们打,冻疮和伤寒就能把他们熬成废人。”

    彭城北门,曹军大营。

    往日军容严整的营盘,此刻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没有炊烟。因为没有柴火。

    士卒们几个人挤在一起,裹着单薄的麻布衣,在帐篷里瑟瑟发抖。

    许多人的手脚已经长满了冻疮,溃烂流脓。

    中军大帐内,气氛降到了冰点。

    曹操披着厚重的狐白裘,脸色铁青地看着案几上的战报。

    夏侯惇单膝跪在下方,头盔放在一旁,声音沙哑。

    “司空。城打不下来。楚烽那批守城的重甲步卒太邪门,刀枪不入。我们的云梯推上去就被那长柄重刀砍断。”

    “更要命的是外围。”夏侯惇咬著牙,“楚烽的骑兵把方圆五十里封死了。

    派出去砍柴的斥候,十去九不回。现在营里的柴草只够烧两天了。昨夜冻死了两百多个弟兄。”

    曹操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揉着眉心。

    他在等。等许都的运粮队。只要粮草到了,他就能稳住军心,继续和楚烽耗。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荀彧手里捏著一卷竹简,快步走入帐中。他的脸色比外面的风雪还要苍白。

    “司空!沛县急报!”

    荀彧连行礼都顾不上了,直接将竹简递到曹操面前。

    “昨夜,徐州水军突袭沛县。泗水浮桥被毁,十二艘运粮船全部沉江。”

    曹操猛地睁开眼,一把抓过竹简,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帐内死一般寂静。夏侯惇甚至能听到曹操粗重的呼吸声。

    “楚烽。”曹操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钝刀子割肉的残忍消耗。

    对方不跟他拼兵力,不跟他拼将领,就专挑他的血管割。

    断柴,断粮,断退路。

    荀彧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

    “司空,还有一封许都八百里加急。”

    荀彧从袖子里掏出另一块木牍。

    “探子回报,刘备在冀州见到了袁绍。袁绍幼子病情好转。

    颜良、文丑已经开始在黄河北岸集结兵马。

    不仅如此,宛城的张绣最近也不太安分,频频向许都周边派出斥候。”

    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后院起火。

    如果他带着这三万精锐在彭城被楚烽耗死,或者哪怕只是耗成残废,袁绍和张绣立刻就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把许都撕成碎片。

    仗打到这个份上,战略天平已经彻底倾斜。

    曹操看着帐外飘落的雪花。他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强攻不可取,耗又耗不过。

    “撤。”

    曹操将竹简和木牍扔在案几上,声音冰冷却没有丝毫犹豫。

    “司空,就这么走了?我们死伤了几千弟兄啊!”夏侯惇急了。

    “不走,你想把剩下的两万多人都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吗!”曹操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架倒塌。

    “楚烽这是捏着我的七寸在放血。把营帐、辎重全都烧了,一点铁器也别给徐州留。

    传令全军,立刻拔营,退回许都。”

    曹操站起身,将狐白裘裹紧。

    “这笔账,我曹孟德记下了。来日方长,总有清算的时候。”

    半个时辰后。

    曹军大营燃起冲天大火。带不走的攻城器械和破损的铠甲全被扔进火海中焚烧。

    三万曹军踩着积雪,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冻伤,向西撤离。

    彭城城头。

    吕布看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曹军大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手里的方天画戟插在城墙上,戟刃上全是崩开的缺口。这七天,他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

    “将军,曹军退了!我们守住了!”副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吕布没有欢呼。他看着城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

    “开城门。”吕布声音嘶哑,“派人去收拾弟兄们的尸骸。把城墙修补好。”

    云龙山上。

    楚烽站在崖边,俯视著下方蜿蜒撤退的黑色长龙。

    “主公,曹操退了。”孙尚香站在一旁,松了一口气,“要不要派骑兵追上去咬一口?”

    “穷寇莫追。”

    楚烽转身走向帐篷。

    “曹孟德就算退兵,后军也一定布置了铁蒺藜和强弩阵。他巴不得我们追上去送死。”

    楚烽拿起案几上的茶杯,将剩下的半杯冷茶一饮而尽。

    “这三万大军,他得留着去和袁绍死磕。咱们不凑这个热闹。”

    楚烽将茶杯扣在桌上。

    “传令糜芳。通知徐州各郡县,战备解除。

    让从许都换回来的那十万工匠和壮丁,明天开始下地干活。”

    “仗打完了,该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