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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奔丧可以,夺权不行

    广陵港的栈桥上,海风吹得人脸皮发紧。

    五十艘徐州楼船依次抛锚。士卒们踩着跳板,将战马和辎重牵引上岸。

    孙尚香站在主舰的船头,双手死死攥著一块白绢。绢帛边缘沾著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著,眼眶通红。腰间的双刀在刀鞘里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

    楚烽披着黑大氅,踩着甲板走到她身后。

    “谁送来的信?”楚烽问。

    “程老将军的亲兵。”孙尚香猛地转过头,眼泪终于没忍住砸在甲板上,“大哥死了。”

    楚烽目光一凝。

    “在丹徒山中打猎,被许贡的三个门客伏击,面颊中箭。拖回吴郡没熬过昨晚。”

    孙尚香咬著牙,声音里透著浓浓的血腥味。

    孙策死了。

    那个单枪匹马打下江东六郡的小霸王,在最鼎盛的年纪,死在了一场卑劣的暗杀中。

    “我要一艘快船。”孙尚香抹掉眼泪,一把抽出双刀,“我要回吴郡。我要亲手活剐了那几个刺客的九族!”

    她转身就要往舷梯走。

    楚烽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放开!”孙尚香像一头发怒的小母豹,刀锋翻转,擦著楚烽的手背划过。

    楚烽没有松手。

    “我不拦你奔丧。”楚烽抬起下巴,指著南边的江面,“但你现在一个人回不去。”

    江面上,晨雾被风撕开。

    三十艘江东水军的艨艟斗舰,像一群灰色的鲨鱼,借着水流从江心缓缓逼近广陵港。

    所有的战舰上,红色的孙字大旗全部降下。桅杆上挂满了刺眼的白幡。

    战鼓没有敲响,江面上安静得让人心慌。

    “江东的船?”孙尚香愣住了,“他们来接我?”

    江东船队在距离港口百步的地方下锚。最前面的一艘斗舰靠向栈桥,放下木板。

    一名穿着斩衰丧服、头发花白的老者,在两排持戟甲士的簇拥下走上栈桥。

    江东长史,张昭。

    张昭走到徐州主舰的下方,对着站在船头的孙尚香双膝跪地,一头磕在木板上。

    “大小姐!主公薨了!”

    老泪纵横,哭声凄厉。

    孙尚香甩开楚烽的手,快步跑下舷梯,冲到张昭面前,一把将他扶起。

    “张公!我二哥呢?吴郡现在局势如何?”孙尚香急声问。

    张昭借着孙尚香的力道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二公子已经接掌将军印绶。只是主公遇刺突然,江东六郡人心惶惶。

    山越作乱,庐江太守李术拥兵自重。二公子日夜焚香,盼大小姐早日归吴,安抚旧部。”

    孙尚香点头,拔出双刀插回鞘内。

    “我这就跟你上船回去。徐州的水军暂交副将统领。”

    “大小姐且慢。”

    张昭伸手拦住孙尚香,目光越过她,看向站在跳板上的楚烽。

    张昭从宽大的丧服袖子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展开。

    “二公子有令。大小姐归吴,徐州广陵水寨这五十艘楼船,本就是借我江东造船厂之手督造。

    如今江东危难,请大小姐将这五十艘楼船及两千水军一并带回吴郡。

    交由周瑜都督统一调遣,以防江夏黄祖趁火打劫。

    孙尚香的脚步猛地停住。

    她直愣愣地看着张昭手里那卷竹简,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大哥尸骨未寒。江东乱成一锅粥。

    二哥孙权派顾命大臣来广陵,打着接她回去奔丧的旗号,实则是拿着令书,想趁机接管徐州的舰队。

    什么借江东造船厂之手督造。那是楚烽拿三成价格卖给江东一批军火换来的造船技术。

    “二哥要我的兵权?”孙尚香的声音变冷了。

    “大小姐此言差矣。”张昭脸色一正,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孙氏基业,乃破虏将军与先主两代人浴血打拼而来。

    大小姐身为孙家骨肉,岂能拥兵自重,将坚船利甲留在外人手里?”

    张昭上前一步,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抖动。

    “大小姐,死者为大。主公在天之灵,看着你呢!”

    孙尚香浑身发抖。

    一面是血浓于水的家族大义,一面是毫不掩饰的政治算计。

    她是个武将,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心里那股悲痛,被恶心感冲得七零八落。

    一只穿着军靴的脚,重重踩在张昭面前的栈桥木板上。

    楚烽顺着跳板走下来,将孙尚香挡在身后。 吾愛小說網 https://tw.52pf.co   第六十一章 奔喪可以,奪權不行  

    “张子布。”

    楚烽盯着张昭的眼睛。

    “你家主公死了。你们不在家守灵,跑到我徐州的港口来要饭?”

    张昭脸色铁青,怒视楚烽。

    “楚使君!请自重!这是我江东孙氏的家事!”

    “放屁的家事。”

    楚烽一脚踹在张昭身侧的一名甲士腹部。那甲士连人带戟倒飞出去,砸进江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张昭吓得倒退两步,身后的甲士纷纷拔刀。

    楚烽没有拔刀。他只是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港口岸上,防风油布被猛地掀开。

    五十架重型床弩露出狰狞的绞盘。匠人们抡起木槌,将粗大的弓弦绞紧。

    五十根带着倒刺的精钢重箭,死死瞄准了江面上的江东斗舰。

    “进!”

    赵云暴喝。

    两千名身披半身板甲的陌刀手,迈著整齐的步伐踏上栈桥。

    陌刀如林,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冰冷的死亡光泽。

    重甲步兵的战靴踏在木板上,震得张昭站立不稳。

    楚烽向前逼近一步。

    “船的木头是徐州砍的,帆是徐州织的。

    这两千水兵拿的是我楚烽发的军饷。孙尚香是我亲封的徐州水军大都督。”

    楚烽指著江面上的白帆船队。

    “孙仲谋想要我的船?行。让他自己提着刀,过江来拿。

    只要他敢踏上江北一步,我保证你们孙家一周之内办两场丧事。”

    张昭气得浑身哆嗦,指著楚烽的鼻子。

    “你你趁人之危!大小姐!你难道眼睁睁看着他欺辱江东?”

    孙尚香从楚烽背后走出来。

    她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神里剩下的是和楚烽如出一辙的冷厉。

    她看着张昭,一字一顿。

    “张公。回去告诉我二哥。大哥的仇,我会报。但徐州的兵,他调不动。”

    孙尚香转过身,背对江东船队。

    “回船!”

    张昭看着水火不进的孙尚香,又看了看岸上那随时准备发射的床弩阵。

    他知道,今天无论如何也带不走这支舰队了。

    他咬碎了牙,一甩大袖。

    “回航!”

    江东的使者灰溜溜地爬上斗舰。三十艘白帆战船在江面上笨拙地调头,顺着江水向南逃离。

    楚烽站在栈桥上,看着江东船队远去。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木箱上发呆的孙尚香。

    “想哭就哭出声。别憋著。”楚烽走过去。

    孙尚香抬头看着楚烽,眼眶又红了。

    “我不哭。我只是想不通。”孙尚香的声音有些沙哑,“小时候,二哥带我爬树,帮我背黑锅。

    大哥教我射箭,说以后谁敢欺负我,他就灭了谁的满门。”

    “现在大哥死了。二哥第一件事,竟然是算计我。”

    楚烽在她旁边坐下。

    “他坐在那个位置上,他就不是你二哥了。他是江东之主。

    江东之主不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妹妹手里攥着舰队。”

    楚烽站起身,拔出腰间的环首刀,将刀鞘扔给孙尚香。

    “你不是要回吴郡吗?”

    孙尚香接过刀鞘,愣住了。

    “带着这把刀。去吴郡。”

    楚烽指著栈桥上的两千陌刀手和五十艘楼船。

    “你一个人回去,孙权会把你软禁在深闺里,随便找个世家子弟把你嫁了。”

    “带上徐州的水军,带上三千重甲步卒。”

    楚烽看着孙尚香。

    “开着最大的楼船,把床弩架在甲板上。撞开吴郡的水门。”

    “去给你大哥奔丧。”

    “我看江东哪个文臣武将,敢拦徐州的大都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