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堂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甄宓带着人拖走尸体,清洗地砖。楚烽没管这些杂事,踩着积雪走向刺史府后院。
这一个月,前院商贾云集,后院叮当乱响。孙尚香嫌吵,已经搬去城外大营练兵了。
楚烽走到西厢房门前,刚要抬手敲门。
“砰!”
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股浓烈的硫磺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
楚烽一脚踹开门。
屋里浓烟滚滚。黄月英趴在地上,剧烈咳嗽。
她那身原本还能看出颜色的衣裳,现在全是黑灰,头发被烧焦了一缕。
她不仅没恼,反而一拍大腿,从地上跳了起来。
“成了!”
楚烽挥散面前的黑烟,目光落在屋子中央。
地上架著一个怪异的铜铁疙瘩。它不像之前那种长达一丈的青铜大炮,这玩意儿只有三尺长。
前口粗得像个水桶,后尾却厚实无比,像个倒扣的铜钟。
底下垫著一个带有齿轮和摇杆的实木底座。
“这什么东西?”楚烽走过去,敲了敲厚实的管壁。
“大炮太长,受力不均,容易炸膛。而且太重,十几匹马都拉不动。”黄月英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地上的铁疙瘩。
“我把炮管截短,加厚了药室。里面不放实心铁球。
放火药,然后填进去两斤碎铁片、生锈的铁钉,还有我磨尖的碎瓷片。”
黄月英眼睛亮得发光。
“点燃引线,火药炸开。那些碎铁钉和瓷片会像暴雨一样喷出去。五十步之内,人畜无存。”
楚烽愣住了。
这不就是古代版的虎蹲炮,大号霰弹枪吗?
没有膛线,没有精加工。直接用火药推著满管子的破铜烂铁洗地。
这硬核的思路,太适合现在徐州的工业水平了。
“能打几发?”楚烽问。
“管壁我加厚了三倍,只要每次装药不超过半斤,连续打五次不会裂。”
黄月英拍了拍实木底座,“齿轮摇杆可以上下调节角度。两个人就能抬着走,装在马背上也能运。”
“好东西。”楚烽摸著下巴,“造了几个?”
“就这一个样品。刚才是在试火药配比。”
楚烽转身走到门口。
“奉先!”
吕布提着方天画戟,正靠在院门外啃冻梨,听到喊声颠颠地跑了过来。
“老板,那些世家的家产抄得差不多了,甄宓正带人清点呢。咱们什么时候去边境拔曹操的据点?”
楚烽指了指屋里地上的铁疙瘩。
“找两个力气大的兄弟,把这玩意儿拿粗布包上,抬着。再带两斤火药,五斤碎铁片。”
吕布探头看了一眼:“这短粗胖是个啥?新兵器?”
“敲门砖。”楚烽往外走去,“去沛国。给校事府的人送终。”
沛国,徐州与中原的交界处。
风雪在半夜停了,月光把雪地照得惨白。
一座独立的坞堡矗立在荒野上。这里表面上是个屯粮的庄园,实际上是曹操手下校事府在徐州边境最大的暗探中转站。
坞堡大门紧闭,墙头上有暗哨来回巡逻。
堡内的大堂里,炉火烧得很旺。
一名穿着锦衣的中年男人坐在火炉旁,手里转动着两颗铁胆。
他是校事府的校尉,毛玠的心腹。
“算算时辰,彭城那边该有消息了。”锦衣男人看向门外。
“大人放心。”副手在一旁倒酒,“十二家豪强同时发难,死士就在内院。
楚烽就算有吕布护着,仓促之下也必死无疑。
只要他一死,徐州群龙无首,丞相大军一到,徐州便可不攻自破。”
锦衣男人端起酒樽,嘴角上扬。刚要把酒送进嘴里。
“砰!”
坞堡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爆响。不像是打雷,倒像是有一头巨兽撞在了墙上。
紧接着,一连串细碎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怎么回事!”锦衣男人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酒樽洒了一地。
副手拔出刀就往外跑。还没跑出大堂。
“轰!”
第二声巨响传来。
这一次声音近在咫尺。坞堡那扇包著铁皮、厚达半尺的实木大门,仿佛纸糊的一般,轰然碎裂。
无数残木碎屑夹杂着细碎的破风声,劈头盖脸地扫进了前院。
院子里十几个刚刚冲出来的校事府暗探,甚至没看清敌人在哪。
瞬间被成百上千块碎铁片、生锈的钉子打成了筛子。
鲜血在雪地上喷溅,前院顿时成了人间炼狱。哀嚎声此起彼伏。
烟尘散去。
坞堡碎裂的大门外。
吕布和赵云站在两侧,中间空出一块地方。
两个并州狼骑的精锐,正把一个短粗的铜铁疙瘩放在地上。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根冒着火星的木条。
楚烽披着黑色大氅,手里提着一把没出鞘的环首刀,踩着满地碎木头走进了坞堡。
锦衣男人站在大堂门口,看着前院满地的尸体,和那些尸体上密密麻麻的血窟窿,头皮发麻,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你你没死?你是楚烽!”
楚烽抖了抖大氅上的落雪,没有理他。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虎蹲炮”,有些不太满意。
“填药量还是少了。刚才第一发打墙头,只打下来三个暗哨。
这第二发虽然轰开了门,但射程不足,院子深处的人没死透。”楚烽给出评价。
跟在后面的黄月英裹着厚棉衣,手里拿着个炭笔,在一块小木板上快速记录。
“明白。回去加厚后膛,增加二两火药。
铁片形状不规则风阻大,得换成大小一致的铁砂或小钢珠。”黄月英头也不抬地回答。
楚烽点点头。
锦衣男人看着这两人在满地死尸的院子里,若无其事地讨论兵器改良,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放箭!放箭杀了他!”锦衣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
大堂两侧的厢房里,冲出二十几个手持强弩的死士。
没等他们扣动机括。
赵云冷哼一声,长枪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掷出。
银枪穿透风雪,直接将冲在最前面的两名死士串成了糖葫芦,钉在木柱上。
紧接着,吕布拔出背上的两把短手戟,看都不看,甩手飞出。两名死士的喉咙瞬间被切断,鲜血狂喷。
“把活的交给我!”
吕布像一头饿虎般扑进人群。
方天画戟抡开,根本不需要招式,纯粹的力量碾压。挡在他面前的弩箭连人带木头被砸得粉碎。
屠杀。
毫无悬念的单方面碾压。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坞堡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曹军暗探。
锦衣男人瘫坐在大堂的门槛上,铁胆早就滚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他绝望地看着楚烽一步步走近。
“楚使君饶命。我是校事府的人,我知道毛玠的部署”
楚烽走到他面前,抽出环首刀。
刀光一闪。
一颗大好头颅滚落在地。
“我不需要知道部署。”楚烽将刀身上的血迹在锦衣男人的衣服上擦干,收刀入鞘。
“把曹操派来的人杀干净了,他的部署自然就废了。”
楚烽转身走向大门。
“奉先,把这坞堡烧了。顺便把里面屯的粮草装车带走。曹老板大老远送来的快递,别浪费。”
大火冲天而起,映红了半个夜空。
楚烽坐上马背,看着那个被重新用布包起来的短粗铁炮。
热兵器压制冷兵器。这只是一个粗糙的开始。
等黄月英把这玩意儿量产,装配到徐州的步兵阵列里。
曹操那引以为傲的青州兵和虎豹骑,就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残忍。
“回彭城。”
楚烽一抖缰绳,马蹄踏碎积雪,向东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