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诸葛亮的第一把火
彭城,刺史府。
快过年了。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廊檐下挂上了红灯笼。
楚烽坐在火盆前,手里拿着一把铁签子,慢条斯理地烤著几块鹿肉。
肉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味四溢。
“砰!”
正堂的门被用力推开。
一阵冷风卷著雪沫子灌了进来。甄宓连大氅都没披,手里攥著几卷帛书,快步走到楚烽面前。
她向来从容的脸上,此刻布满寒霜。
“主公,出事了。”甄宓把帛书拍在桌案上。
楚烽翻了翻烤肉:“商会又缺钱了?”
“比缺钱更糟。我们的货被扣了。商路断了。”
甄宓深吸一口气,快速汇报:“今天早上接到的飞鸽传书。
商会去蜀中采购硝石和硫磺的三支大船队,在途经荆州夏口水域时,被荆州水军连人带船全扣了。”
楚烽烤肉的手停住了。
硝石和硫磺。这是黄月英制造火药的核心原料。
徐州不产这些,全靠甄宓的商队从蜀中和汉中高价收购,顺长江运回来。
“借口是什么?”楚烽问。
“荆州水军都督蔡瑁发了公文。说怀疑我们的船队夹带兵器,资助江夏水贼。要扣押严查。”
甄宓咬著牙,“他们连货带船封在水寨里,我们派去交涉的管事,连蔡瑁的面都没见着。”
楚烽放下铁签子,拿毛巾擦了擦手。
蔡瑁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生意人。徐州商会每次过境都没少给他塞钱。
他没理由突然撕破脸,去扣徐州的军用物资。
事情不对劲。
没等楚烽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孙尚香穿着一身轻甲,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刚截获的情报!”孙尚香将一封密信递给楚烽,“江东孙权下了严令。严禁江东境内任何商贾向徐州出售铜铁。
违者,诛三族。江东的水军也在柴桑一带水域拉开了封锁线,不准徐州商船靠岸。
堂内安静下来。
荆州扣船,江东封江。
两家就像商量好的一样,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徐州长江航线的咽喉。
楚烽靠在椅背上,手指敲击著桌面。
徐州地势平坦,产粮产盐,但唯独缺矿。
黄月英的兵工厂现在就像一只吞金兽,一天没有原料进账,造炮的进度就会停滞。
没铁造不出炮管,没硝石配不出火药。
虎蹲炮再强,没弹药就是一堆废铁。这招直接打在了徐州的七寸上。
“蔡瑁没这个胆子,孙权刚吃过我的亏,也没理由这么快就主动挑衅。”楚烽看着孙尚香,“荆州和江东,最近有什么人走动?”
孙尚香回想了一下:“江东使者诸葛瑾,前几天刚从我们这回去,路过荆州时,去了一趟夏口。”
“夏口现在是谁驻扎?”
“刘备。”孙尚香回答,“刘表为了防备江东,把刘备从新野调到了夏口协防。
探子说,刘备身边多了一个摇羽毛扇的年轻书生,好像叫诸葛亮。是诸葛瑾的亲弟弟。”
楚烽笑了。
原来是这位爷出山了。
楚烽站起身,走到地志图前。看着长江中游那一段被标记出的红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不愧是诸葛武侯。
一出山,不跟徐州拼兵力,不玩阵前斗将。直接利用亲戚关系和两家诸侯对徐州的忌惮,玩了一手漂亮的贸易壁垒。
诸葛亮看得很准。徐州武力强盛,但底子薄,对外部资源的依赖度太高。
只要掐断物流,徐州的战争机器就会自己停转。
阳谋,堂堂正正的阳谋。
“主公,现在怎么办?”甄宓眉头紧锁,“火药作坊的存料只够用十天。
黄姑娘那边要是断了顿,能把刺史府的房顶掀了。
要不,我备一份厚礼,亲自去一趟夏口找刘备交涉?”
“交涉没用。”楚烽摇头。
诸葛亮既然下了死手,就不会因为几箱金银松口。
他要的就是徐州军械停产,然后等曹操或者孙权发难时,徐州无力还击。
跟诸葛亮玩外交辞令,讲道理,讲律法,那是自讨苦吃。
楚烽转头看向孙尚香。
“水军准备得怎么样了?”
“三十艘楼船全在广陵港待命。黄月英刚送来了一百门新造的虎蹲炮。
我已经让人全部分配到战船的甲板上了。”孙尚香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要打吗?”
“不打。”
楚烽抽出挂在墙上的长刀。
“诸葛亮想跟我玩经济封锁。那是文人的玩法。我是土匪,我不懂这些。”
“他扣我的船,我就去砸他的场子。”
楚烽将长刀入鞘。
“传令下去。并州狼骑留守徐州防备曹操。高顺带五百陷阵营,随我登船。”
“既然荆州水军怀疑我们夹带兵器,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带足了兵器,去夏口给蔡都督看个清楚。”
甄宓愣住了:“主公,夏口有荆州水军三万,加上刘备的兵马,防守森严。我们就去三十艘船?”
“三十艘够了。”
楚烽走到门口,推开门,看着外面的风雪。
诸葛亮算无遗策。他算准了蔡瑁的贪婪,算准了孙权的忌惮,甚至算准了徐州后勤的软肋。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他没有亲眼见过虎蹲炮在水战中洗甲板的样子。
他用旧时代的兵法,来衡量徐州这台已经开始跨越时代的战争机器。
这就叫信息差。
“过年也别闲着了。”楚烽紧了紧身上的大氅,“去夏口,要账!”
七日后。荆州,夏口水寨。
江面上风平浪静。数百艘荆州战船停泊在水寨内,桅杆林立。
水寨大营里,炭火烧得正旺。
蔡瑁坐在主位上,翻看着手里的一份清单。那是从徐州商船上抄下来的货物名录。
“五千斤上等蜀锦,八千斤硝石,一万斤硫磺”蔡瑁啧啧两声,“这楚烽还真是有钱。光这一票,抵得上荆州半年的赋税了。”
坐在侧首的刘备拱了拱手。
“蔡都督,这些硝石和硫磺,是徐州制造火器的原料。
孔明先生说了,只要卡住这批货,徐州的武力就废了一半。”
刘备身后,诸葛亮摇著羽扇,笑而不语。
蔡瑁放下清单,看了诸葛亮一眼。
“孔明先生此计甚妙。不过,那楚烽可不是善茬。
他若是派兵来犯,或者去主公那里告状,该如何应对?”
“都督多虑了。”诸葛亮轻摇羽扇,声音平稳,“曹操大军屯于黄河以北,虎视眈眈。
楚烽的主力步骑绝不敢离开徐州半步。至于告状?
我们在水寨里搜出这些军需物资,按大汉律例,形同谋反,名正言顺。”
“楚烽除了吞下这口恶气,别无他法。”
诸葛亮语气中透著绝对的自信。他这几日推演了十几种楚烽可能的应对方式,无论哪一种,徐州都占不到便宜。
蔡瑁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孔明先生这句话,本督就放心了。今晚在营中设宴,咱们”
“报——!”
一声凄厉的通报声打断了蔡瑁的话。
一名水军斥候连滚带爬地冲进大营,脸色惨白,头盔都跑丢了。
“都督!江面江面上”斥候结结巴巴,指著外面。
“慌什么!成何体统!”蔡瑁一拍桌子,“江面上怎么了?江东打过来了?”
“不是江东是徐州!徐州的舰队!”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三十艘挂著‘楚’字大旗的楼船,已经越过了江夏防线,距离我们水寨大门不足两里了!”
大营内瞬间死寂。
刘备猛地站起身。张飞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诸葛亮摇著羽扇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三十艘楼船?”诸葛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他疯了吗?敢拿区区三十艘船,来冲击三万荆州水军驻守的夏口水寨?”
这就好像一只兔子,主动跑到了老虎的嘴边。
完全不合常理。
“不知死活的东西!”蔡瑁冷笑一声,抽出腰间佩剑,“传令各营,立刻升帆!弓弩手就位!
既然他敢来送死,连人带船,全都给本督留下!”
蔡瑁大步走出营帐。刘备和诸葛亮紧随其后。
一行人登上水寨的最高处瞭望塔。
宽阔的江面上。
三十艘巨大的徐州楼船,排成一字长蛇阵,顺风破浪而来。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最前面的一艘主舰上。
楚烽穿着一身黑色的玄甲,没有戴头盔,迎风站在船头。
他旁边,孙尚香正在指挥水手降下半帆。
楼船的甲板上,没有看到密密麻麻的弓箭手。
取而代之的,是船舷两侧那一排排被粗布盖著的神秘凸起物。
高顺和五百陷阵营死士,手里拿着火把,安静地站在那些凸起物旁边。
距离水寨大门,还剩一里。
荆州水军战船已经横向展开,数千名弓弩手张弓搭箭,箭头在阳光下闪烁著寒光。
只要徐州战船再靠近一百步,就会进入漫天箭雨的射程。
“孔明先生。”刘备看着江面上孤零零的三十艘敌船,“这楚烽,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诸葛亮盯着徐州主舰船舷上那些用布盖著的东西。
他回想起当初在黄家堡,黄月英背走的那筐齿轮和生铁。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突然涌上心头。
“不好。”诸葛亮脸色微变,一把抓住刘备的手臂,“主公,让蔡都督下令退后!别让他们靠近!”
晚了。
江面上,楚烽举起了右手。
“掀布!”孙尚香厉声大喝。
唰——
三十艘楼船船舷上的粗布同时被扯下。
一百门黑洞洞的虎蹲炮,在甲板上一字排开。
炮口微微下压,对准了密密麻麻挤在水寨里的荆州战船。
没有阵型试探,没有外交喊话。
楚烽的手重重挥下。
“放!”